史莱姆的虚构之梦 (第1/1页)

    兰姆等到我，身上服装样式换成粗布麻衣。

    他看看我那身聊胜于无的伪装黑袍，语气老成得很：“反正你也不是人，直接换吧。”

    我耸耸肩不和他计较，打个响指换成和他差不多的朴素衣着。其实袍子也挺合适的，既然他这么没品那我也勉为其难和他一起当全身白的怪人好了。

    “需要我帮你至少把肤色伪装成人类吗？”

    “不用，我带了袍子。”他转眼掏出和我之前那个袍子没什么区别的黑袍。

    我眼角抽搐：“你怕我们两个撞衫是吧？小心我找你收版权费啊我跟你讲，我很在乎钱的。”

    兰姆全当默认，仔细整理衣领的褶皱：“那袋圣耀石币有我家的一份。”

    奇怪，之前这臭屁小孩和我相处的时候貌似洁癖没那么严重的，怎么理这么久？我等得无聊开始玩起手，假装长出倒刺然后毫无痛觉拔掉又用指腹吸收。

    “走吧。”兰姆终于打理好他的衣服。

    过于整洁了，在我们的目的地里来说过分突兀，不过他应该也能化解遇到的问题吧。

    由于地处都城，所以这里哪怕贫民窟相对于其他城市来说也好看一点，至少卫生条件过得去。我遗留其他城市的分体无意间造访过，那些地方环境条件甚至不配生成史莱姆。

    兰姆同样见过世面，和我一样没有嗅觉连眼睛都不眨。

    “你流散在外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地方？”我不禁好奇。

    “卖到附近中转过，眼睛肿只看见一点。南部那边很多小城镇的平民区和这里差不多。”兰姆轻飘飘道着自己的过去。

    就开头那几个字，对这样的小孩来说太沉重了。

    我一直见到他作为老贵族长子矜傲的模样，还是首次听他谈及被拐以后颠沛的事情。针对歌洛芮家族的名头，它太肮脏和不堪了。兰姆的尸身连骨头都有损坏，简直是丑闻到极致，难以想象在这个炼铜文化盛行的国度经受过怎样折磨。

    我向他道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不好意思。”

    “没什么，都是以前的事情，你已经送我回家了。”兰姆声音从斗篷里透出来，有点闷闷的：“你是不是问过我死后的事，我因为教廷来人没有来得及兑现诺言？”

    “啊，好像有这回事，我想知道天堂和地狱。”

    街头拐角几块废弃砖石垒出坐处，兰姆犹豫再三，请我隔出清洁的地方才没卖关子。

    “从哪里开始？先从我怎么死掉的开始吧。”

    “我刚到那个子爵……”他讲到这皱了皱眉，“家的时候，还不是很听话。我命令他马上放我回家，不然就请父亲带人踏平那个穷酸地方。”

    “那你岂不是激怒他了？”

    兰姆摇头：“不，他不认为我有威胁，只是笑，接着想做很恶心的事情。”

    “你也知道我的出身，我藏了很久身手找到这个最好的机会把他掀翻在地，可惜没能跑掉。”

    他这里的没能跑掉应该有两重意思，毕竟又变半透明了。

    “……总之，经过不断的拉锯，他失去了对我的耐心，又买到新的孩子。新的孩子到时，我知道我没用了，而且只能任人宰割。”兰姆闭上眼，不然不知道还能不能说话：“我在尚能呼吸的时候进入了棺材，直到泥土的黑暗转化为人生的尽头。”

    “紧接着，天慢慢亮了。”

    边上走过只骨瘦嶙峋的狗，看见兰姆夹着尾巴跑了。兰姆没在乎它，眼神逐渐迷离。

    “我看到了天使。”

    兰姆直勾勾看着我：“见到你那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属于它们的生命。”

    “那些声音，是来自魂灵最深处的共鸣；那些形体，绝不受世界一切人的观测。”兰姆接下来给我描述了一种类似于四维生物降临的画面，听起来就感觉掉san不已。

    他说，天堂与天使同样每秒都发生变化。从三维空间可窥测的视角来看，实在美好到难以言说，仿佛货真价实能够去往、流淌奶与蜜的神国。

    “但是也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天使无法带走我。在那之后，我感受到坠落；我的灵魂穿越荒土与岩层，穿越孤寂与梦幻，终于落到了地狱。”

    小孩受教育程度不低，具体表现在话多少沾点抽象。我为了听完强行忍住吐槽，托腮表示在听。

    “地狱漆黑，唯有青红岩浆作为过分guntang的明灯。那里没有恶魔也没有幽魂，唯有不断喷发的岩浆所铸充斥压迫的空气——作为亡灵，我在那里感受到无尽窒息。”

    “我在那里几乎快要疯掉，直到一线光打下无尽深渊——那是光明的指引，我得以重返人间。”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拒绝，索莱妮。”他苦涩一笑：“我只是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出现到你面前。”

    我沉默起身，努力消化他话里的信息。首先这个世界神、天使和天堂是真实存在的，可能和我们处于不同的维度；其次地狱居然除开岩浆就空空荡荡，有点像魔族传说故事里的深渊。

    天堂目前摸不着门，但是貌似地狱真有原型：传闻，魔物森林地下的深处有一个非常恐怖的炼狱，专门用来关押魔神所认为该被惩罚的魔物，凡探索的必将遭受永世困苦。

    等回到魔物森林，我没准能找到什么办法求证。想必土史莱姆就是因为知道有它的存在才死劝我别去探索吧！

    那时候我还是普通史莱姆没有实力去探究，我理解的。

    “您呢，索莱妮？或者说，史莱姆？”兰姆把我及时拉回现实，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和排泄物：“我已经如实满足了你的好奇，你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故事吗？”

    我跟他装傻：“教廷想必已经把我研究透彻了吧，我还能有什么好聊的？”

    “您的善心太过广博，已经超出正常魔物和人类的范畴。史料所载未曾有过你这样好心肠的圣人，哪怕人族的圣人也对于魔物相当痛恨；但你似乎并不痛恨人类，你所厌恶的是其他的部分。”

    “也有可能是魔物友善的基本都死不留痕，不是咒现在的国王的意思只是你们的史书改起来还挺容易的。”我给西方史官点了个踩糊弄：“魔物那边往前也有这样的记载，没有铭记的只是人类。”

    兰姆静静同我对视：“这样么？”

    “好吧我承认我在晒太阳的时候做过一个没有人能够想象的梦，梦里的世界太美好了，导致我无比希望去把它变作现实。”我双手高举投降，半真半假编出合理解释。

    “那是怎样的梦？”兰姆停驻的地方，有纯白花朵绽放。

    我抬眸，把目光从肮脏的人间挪向天空。

    那里澄澈蔚蓝，只有悠悠路过的云。我明白它同样低温缺氧，但总比这里要美得多，还能看见更清楚的星星。

    “我怕说出来动摇你的信仰出什么问题，教廷要追杀我到天涯海角，还是暂且保密吧。等到它落成，你们会自发抛掉神像的。”我俏皮眨眼，掌心的草籽有若雨滴笼罩这片区域。

    一棵小草探出头，千千万万株生命抽了芽。

    “之前你脚边有朵花，或许人们会视作希望；但现在，大家不会再关注那朵花了。”我难得当回谜语人回敬教廷：“你喜欢当下的样子吗？它还能更美，虽然就不单是我的事业了。”

    我听见素质极低的惊叹，久居阴暗的走出破烂房屋。兰姆默声不语，矮下身要找那朵花的位置。

    他找不到的，我转移了，嘻嘻。难得装装，怎么可能安排这种事降低我的格调。

    “那就祝你顺利。”他放弃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