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直线与弧线 (第2/3页)

在蹲。两拳举在下巴高度，手肘夹紧肋骨。

    第一个动作：左刺拳。

    快。b张远快。b韩斌快。快到雷昊差点没看清出拳过程——拳头从防守位置消失，出现在对练搭档的鼻梁前面，然後回来了。

    「看到了吗。」吴磊说。

    「快。」

    「不只是快。你看他的肩。」

    雷昊重新看。许恒出左刺拳的时候，左肩几乎没有前送。C级的选手——包括他自己——出刺拳的时候肩膀会明显前推，把力量送出去。许恒的肩不动。力量从哪来？

    「髋。」吴磊说。「他把肩膀的动作省掉了，用髋的微转带动拳头。肩膀不动意味着你读不到出拳信号。」

    读不到信号。

    在C级，雷昊靠的就是读信号——对手的肩、脚、呼x1，全是信号。他三拳读完周劲，靠的就是对方的信号太明显。

    B级的人开始藏信号了。

    「方晴呢？」雷昊问。

    「方晴的信号藏得更深。」吴磊的语气没有变化。「她不只是肩不动。她全身的预备动作都压缩到最小。出拳前几乎没有任何可读的变化。唯一能读的是眼睛——但她知道你在读她的眼睛。」

    雷昊没说话。

    萤幕上，许恒跟对练搭档进入了第二回合的模拟。许恒的节奏开始加快——但不是线X加快。他在某些拳之间加速，某些拳之间故意放慢。

    节奏不规则。

    「这叫什麽？」

    「破节奏。」吴磊说。「B级基本技术。你在C级用过变速——七成切十成。那是最简单的版本。B级的破节奏是连续变速。每一拳的速度和间隔都不一样。对手的身T没办法进入自动反应，因为永远在适应。」

    永远在适应。

    雷昊在旧城躲债两年。永远在适应。每天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冒出催债的人、会不会有人在巷子口堵他、今天睡的地方明天还安不安全。他的身T习惯了「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麽」的状态。

    也许这就是他的数据。

    「今天看三场。」吴磊切到下一段影片。「看完写分析。每人两百字。」

    「两百？上次是一百。」

    「B级。」吴磊说。像这两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

    看了三场B级练习赛录影。

    第一场：许恒对一个叫戴轩的。戴轩左撇子，重心偏右，擅长左摆拳後接右上g。许恒全程压着打，但戴轩第二回合用左摆拳晃了许恒一次——那一拳角度极刁，几乎是从下往上兜上去的，打中许恒右耳下方。许恒後退两步恢复。

    第二场：两个雷昊不认识的人。打法偏保守，三回合评分制。看完之後的感觉是——技术很稳，但像在做数学题。对的，但没有惊喜。

    第三场：方晴的练习影片。

    雷昊坐直了。

    方晴对面站着一个b她高半头的男选手。男选手出拳又快又重——明显是认真练习，不是走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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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晴站在原地。

    不动。

    男选手的左刺拳打出来。方晴的头往右偏了大概两公分。拳头擦过她左耳。同一个动作里，她的右手已经出去了——直拳，打中对方左肋。

    整个过程大概零点八秒。

    男选手第二拳。右摆拳，带着T重。方晴後脚滑了半步——不是後退，是斜移。摆拳从她面前掠过。她的左手在摆拳经过的瞬间，顺着对方的手臂往上滑，掌根推了一下对方的肩——

    对方的重心偏了。

    她没有追击。退回原位。

    雷昊把这一段反覆看了四遍。

    第四遍的时候他看到了。

    方晴不是在闪躲。她在跟对方的拳对话。每一个防守动作的幅度刚好只b拳头大一点点。没有多余的空间。多余的空间意味着多余的能量消耗，意味着复位需要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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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T在做计算。

    但不是冷的计算。看第四遍的时候雷昊突然感觉到——她移动的节奏有一种音乐X。不是规律的节拍，是爵士乐那种。每一步踩在拍子里面，但拍子本身在变。

    「你在想什麽。」吴磊问。

    「她像——」雷昊找了一下词。「她像在跳舞。」

    吴磊没有笑。

    「方晴的老师是卫仲清。」他说。「B级退役，现在在埕区开馆。卫仲清的理论是格斗不是对抗——是对话。你出拳是在问问题，对手的反应是回答。你的反应是追问。一场b赛就是一场对话。」

    「你不同意？」

    「我没有不同意。」吴磊把萤幕格子关了。「我的理论b他简单。格斗就是把对方打倒。但打倒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卫仲清的方式是让对方在对话中犯错。我的方式是让对方来不及犯错就已经倒了。」

    他看着雷昊。

    「你的方式。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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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点半。训练结束。

    雷昊从壤区地下一层出来，走地面通道。傍晚的壤区b白天的壤区多了一点声音——有人在格子房里开着电视格子，声音从薄墙後面渗出来。有人从电梯间走出来，大概是下班或去搭公车格子买东西。

    他右手cHa在口袋里。左手握着拳，松开，握拳，松开。

    三到五公分的偏移。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终端机震了一下。

    陆念。

    「哥，影片数据出来了。你的C级四场JiNg华剪辑，上线第五天，观看23万。」

    後面跟了一张截图。数据页面——观看数、完播率、互动率。雷昊看了一眼数字。二十三万。

    上个月他D级冠军的影片最高是六万。一个月之内翻了将近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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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助呢？」他回。

    「目前两家在谈。一家运动护具，一家营养品。单支影片置入的话，护具那家出六千，营养品出八千。你分一半。」

    一支影片他分三千到四千。一个月陆念出两到三支影片。加起来六千到一万二。

    加上维修收入每月一万二左右。

    月收入大概在两万四到三万之间。扣掉月支出一万三。每月净存一万一到一万七。

    B级报名费一万。不是问题了。

    「营养品你先看看品质。」他回。「品质不好不接。」

    「知道知道，上次说过了。对了——」陆念发了一段语音。

    他点开。陆念的声音，带那种职业主播的清晰咬字，但底下垫了一层私底下才有的随意：「你什麽时候报B级啊？越早报越好拍。我跟你说，B级有官方直播，我可以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