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第1/2页)

    陈晋等候在外边。

    对面坐着阿布尔。他正在祷告。

    陈晋都快忘了阿布尔是穆斯林了。

    他听不清阿布尔在念什么，但依稀能分辨出几个词，其中，平安和主，说得最多。

    他嗤之以鼻。

    周正肯定不会有事儿，他想。

    但他又不自觉往坏处猜。

    周正是不是没有控制好力度？有弹片留在里面吗？路上拖了那么久，会不会失血过多？天气又那么热，会不会感染呢？子弹打穿脏器了吗？应该没有。但是万一是周正忍住不说呢？

    他流了很多汗，很痛吧，肯定很痛，都休克了。

    本来应该是自己躺在里面的。

    可是阿布尔应该不会救自己。

    但周正会的。

    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白墙上，注视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鼻腔里不再是血液的味道，而是消毒水的气味。

    听着祷告词。

    好想问阿布尔，祷告真的有用吗？

    不信教的话，神会听到吗？

    对神有过偏见的话，他会记仇吗？

    这片区域该谁管呢？

    安拉，上帝，佛，都能听到吗？

    陈晋呆滞了一会儿。

    好吧。

    随便谁，只要能让他平安，我一定多给你们烧香，以后拜佛我一定会真诚一点儿，以后我一定认认真真把香插进去。

    求你，让他平安。

    平安，健康，幸福，平安就行了。

    平安。

    平安。

    ...

    就在他念到不知道多少个平安的时候，灯灭了，手术结束。

    周正没事儿了。

    子弹并没有留在体内，止血也很及时，只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有其他情况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陈晋松了口气。

    看着阿布尔进门去，他坐在原地没动。

    所有被压下去的思绪开始棉花一样在大脑里膨胀。他疲惫不堪地垂下头，一闭眼就会想到卡尔的脸。

    沾满了鲜血，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他。

    他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虽然只是合作关系，也没有多少私交，但卡尔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了，也是很称职的雇员。

    如果他没死，

    “陈，”

    他们应该会一直合作下去。

    陈晋回过神来，抬头看阿布尔。

    阿布尔停顿一下：“没事儿，你想要做个检查吗？让护士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陈晋礼貌地拒绝：“我没事儿，不用麻烦。”

    阿布尔也不强求，又转回去了。他坐在周正旁边的椅子上，不解地问：“你明明想见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进来？”

    周正平静地说：“他想见我自己会进来的。”

    阿布尔盯着他仔细端详半天，咧开嘴笑了：“周，你真的很喜欢他。”

    周正挑眉。

    “你看，”阿布尔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以前用刀剜出rou里的子弹都不会犹豫一下的，今天却通过装疼来获取他的愧疚，”他赞叹一声，“兄弟，你真的很会利用别人的情绪。”

    周正没说话，只是像累了一样闭上眼睛休息。

    疼痛阀门不会因为受了多少次伤改变，该痛还是痛，只是他这次没忍着罢了。

    阿布尔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以为是被自己戳中了心思而不好意思，觉得很新奇，他又打趣两句，突然想到什么，收了玩笑的意思，认真地问：“我能相信他吗？”

    周正睁开眼，看着他。

    阿布尔直视他的眼睛，说：“兄弟，你知道的，我相信你，告诉我，我能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周正说，“而且，他救了我。”

    阿布尔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站起身，拍拍周正的肩：“好好休息，兄弟，我会安排好的，”他准备出门去，又顿住脚步，“需要我帮你叫他进来了吗？”

    周正沉默两秒，还是说：“不用。”

    “OK。”

    看着阿布尔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琢磨着刚才两人的对话。

    说利用情绪，也没错。

    本来他可以直接擦着边开枪的，这样最多就是烧伤，但这样的话，可信度不高。干脆用点儿力气，伤重一点，这样陈晋也能更信任自己。

    但他似乎又失算了。

    他忽略了他和他保镖之间的关系。

    陈晋比他想的还要重感情。

    周正头枕着手臂，看着吊灯，思考着。

    最关键的是，陈晋为了他的任务和事业，竟然不惜伤害自己。

    他想起陈晋在耳边说的话，明明那么危险，但没有丝毫犹豫。

    坦白说，这个决定一点儿都不明智，即便陈晋受伤了，阿布尔也只会把他丢下，不会管他，可陈晋还是义无反顾，只为了一点儿渺茫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着白墙，估计着陈晋现在的位置。盯着那个方向，好像真的能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