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受君恩惠，愿为君娼。（剧情线大结局） (第1/2页)

    他太蠢了。

    为什么总是惹得她气恼？

    白漠原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前，沉默审视着自己。

    他明明将自己打造成了她会眷顾的样子，送到她床上，如今也的确成为她最眷顾的娼妓……他还想要什么？

    她还愿意赐予什么？

    他的恩人这几日倒没有避而不见，反而每日亲自来上药，带他运功祛滞，只是不爱说话。

    白漠原有大把的闲暇去回想，愈想却愈困惑，迷雾重重，杂乱无章。

    毫无睡意。他索性扯了轻纱薄衣，披上月色，往庭院中走去。

    “更深露重……在这瞎逛什么？”

    宋星沉身形有些摇晃，低声嗔怪着，却是抬步慢慢悠悠走向他。

    月光被屋檐分割，长廊光影错落，追着她的裙摆。

    她像是刚从暖帐中起来，衣衫和长发都懒散随意。可随着距离拉近，阵阵酒气浓郁得难以忽视，如同阴魂不散，吞噬着她。

    可那些酒香也无法覆灭她身上的特殊脂粉香气。一丝，一缕，一瞬间狠狠攥住了白漠原所有知觉，从鼻腔直冲脑门，警钟大作，高声叫嚣在他颅内——

    他怔怔地望着宋星沉，看她与他擦肩而过，自然地坐在了廊椅上，身体放松，懒懒地靠着栏杆。

    她微垂着眼帘，似乎倦惫了，却还不肯睡。

    “坐啊。”

    她说。

    “不是一直想跟我说话么？……坐着说。”

    他抿了抿唇，慢慢坐到了她对面的廊椅上。即使身着寝衣，他也仍旧坐姿端正，与对面的魔女对比鲜明。

    只是那双手，不动声色揪紧了腿面薄绸。

    这是议事么？她很少用这样正经的架势同他交谈。这种平和，平等，平心静气，在他们之间不常出现。

    在他们近日的关系里则更为特殊。

    舞剑师正襟危坐，咽下满腹不安，习惯性等待魔女先开口。

    “你，怎么还不睡觉。”

    “我……睡不着。”他低声说。

    “想什么？”

    “反省。”

    白漠原抬起眼睛，认真而平静，正正望着她。他看着很乖巧，说出口的话也讨人怜爱。

    “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了。今后再不会有半分的欺瞒……恩人，我当真从没想过……”

    “我知道。”

    宋星沉淡淡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那些猜忌都是荒谬的。你的忠心一如既往，从来没有变过。”

    恩人信他！

    白漠原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另一口气仍然高悬着，不敢放松。他觑着宋星沉神色，下定决心，正准备试探地开口，她却主动回答：

    “是，我今日喝多了。”

    “……”

    “我去了花楼，喝了酒。”宋星沉慢慢抬起眼帘，一丝丝盯住了他眼底。一双眸子平淡如水，像是噙着无边无际的寂寞荒凉，无知无觉，冷漠地望着，冷漠地自言自语。

    “我召了妓。”

    冷光利箭从她朱唇吐露。她一字，一句，剜过他血rou，却还目不错珠地盯着，鉴赏他鲜血淋漓的样子。

    “他们年轻，漂亮，也很懂事。”

    “鸿雪生得白净，手脚修长，跳起舞来就像画儿活过来，但他学的‘伺候’还太少……祁一会的花样儿就多了，只可惜太聒噪，鹦鹉似的，我不喜欢……椋鸟，他很会揉肩捏腿，他的腰很美……”

    魔女念念叨叨，细数着今夜的猎艳心得。她平淡坦然地在白漠原面前摊开，详细得残酷，似乎不曾看见对面那位年轻人于夜色下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盯着地面，干涩地苦笑。

    “……对不起，恩人。是我无用。”

    若是他没有跪剑祠！——若是他没有受伤、不需要静养，若是他能献上自己去填满她的欲的沟壑，是否就能将她的夜晚攥在手里？

    是他没用……

    是他太没用了，才让她感到寂寞……

    宋星沉盯着他，忽然长叹一声，打断了小家伙的懊悔与妒火。

    “你还是不明白。”

    她站起身，向他走去，眼底倒映着他的面容。

    “这就是我。”

    她平静道。

    “轻易寂寞，不知长情。那么漫长的寿命，我却不知怎样将一小段独独划分给你。”

    “我确实喜爱你，白漠。”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蓦地点燃他眼底神采，如枯木逢春，死而复生。

    她接着说——

    “可我也喜爱他们。”

    “所以啊……你瞧，”她的手缓缓抚上那面略微僵硬的肌肤，温声轻叹，却如同恶灵低吟咒语。“我只能做一名阔气的嫖客，仗着你的愚忠为非作歹，喜怒无常。”

    “为什么拒绝我帮你赎身呢？”宋星沉茫然俯视着她的小家伙，拇指擦着肌肤划过他眼下，仿佛那里有泪水逃出了他眼眶，掉落下来。

    没有泪水逃脱。白漠原只是仰望着她，一动不动。

    “没有那一纸束缚……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或许开个剑馆，或许开个茶楼？总之不要做娼妓了……世道愈来愈不太平。”她喃喃道。“你会交到更多朋友，明白更多事情，应该有更多光照在你身上……”

    “您以为赎身就能解救我？”

    白漠原冷静地打断了他的神明，直视那双倒映着他的瞳孔。

    “jiejie……”

    他轻轻地唤。

    “赎身只是赎得行尸走rou。只有您想要我，白漠原才真正得到救赎。”

    “我所求不多，只求能像您的使奴乌寻一样……”

    形影不离，侍奉在侧，直到您厌弃。

    甚至不劳烦您抛弃我，只要您厌倦了，我立刻将自己毁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