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失而复得 (第1/1页)

    立在两道朱红阔绰的大门前，木同仍觉得身在梦中——他竟然真的跟来了。

    月余前，霍药郎一夜之间摇身变为霍庄主。现下，他淡定自若地跨进门，隔着门槛望向台阶下的木同：“怎么了？”

    木同顿在原地，遥望霍宅内茂密的绿意，踌躇不前。

    霍子骥，不，霍骐也未挪一步，竟耐心十足地站在门内等他。少顷，他说：“木同，怎么还不过来？”

    木同不愿踏进那样华丽的宅子，但也不知如何拒绝。有名小仆低眉顺眼，一言不发地扶住门，好似木同永远不迈进去，他将要扶到海枯石烂。这一切都让木同感到陌生极了。他尴尬地瞥一眼小仆，三步并作两步跃过门槛，像抓一根救命稻草，抓住自己在此地唯一认识的霍骐。

    两扇门在身后缓缓阖上，隔绝了许多杂音，仅闻鸟鸣风吟。

    远远地传来欢快的狗吠声，紧跟着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您慢些，仔细脚下！”

    领先者发髻上的珠钗因匆忙的步履叮当，一双美目泫然欲泣，通红眼眶下的细纹轻轻颤抖，不及走近，她朝霍骐伸出双手，将要张口唤一声儿子，豆大的泪珠便夺眶而落。

    无人不为这母子重逢的画面而动容、缄口，唯有那只灰色的小哈巴狗，尾巴摇个不停，把来人都嗅了个遍，兴奋地往人膝上蹦跶。

    霍骐的记忆尚未彻底拾回，但血浓于水，他不由自主地酸了鼻头，双手迎接母亲，难免哽咽。

    木同跟在他身后目睹这一切，替他庆幸之余，满脸满心都是羡艳。

    ——他的家人在哪儿呢?

    可他连自己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小狗仍在脚边扑腾，十分可爱活泼，木同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小脑袋，哪知惹得它叫唤起来往回躲，仆人出声制止。这突兀的动静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木同僵在原地。仿佛历经沧海桑田，他听见霍骐说：“无妨。”

    “我儿……”霍夫人嘴唇颤抖，泪流不止，轻抚霍骐的脸侧、鬓边，如何看也不够，“听说你受伤后忘了许多事，可还……可还记得我是谁？”

    “母亲，我在这儿。沿路而来，我已想起许多。母亲，我回来了。”

    一想到儿子遇难后独自在外，不知会受多少苦，霍夫人的双肩便颤抖起来；好在如今人须发无损地站在眼前，她不由得喜极而泣，很快哭湿了手帕。

    话语声絮絮，往廊内深处远去。霍骐突然想起甚么，侧首吩咐人引客人去前厅等候。

    木同沉默地停在廊口阶梯处，看霍骐朝身旁的小厮偏一偏头，小厮转身朝自己走来：“贵客，请随我来。”

    一道乘马车回来的两个人，最后各自往两个方向走去。

    霍家的仆人周到地招待过木同。木同后来并未再见到霍骐，被简单地送往霍家一布庄做活。一如他最开始向木同讲的那般。

    木同不明白霍骐归家后的疏远，越回忆往昔越觉得霍药郎和霍骐像是两个人。或许他是霍药郎时，他们本也不算亲近。

    只是陈家村太小，而霍宅太大。

    万幸的是，布庄里的大家都很好。木同去到新的处所，最初的忐忑随日渐新奇的见闻消散。他需要接触和学习以往从未接触过的事物，煮布、调色、勾兑、碾布……来不及想更多。

    时光如流水，轻易从指缝溜走，晃眼就度过三个月。

    “木同，你丢了的东西还没找到吗？”女孩儿搅着缸里的布，扬声问。

    木同挑着水桶走进，丧气地摇摇头。

    “莫慌莫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想找越找不着，放宽心，兴许待会儿回屋，你就发现它原来在哪个角落呢！”

    木同苦笑着点头。

    他的玉佩不见了，昨日找了一整天都不见踪迹。他虽然不知道它打哪儿来，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所有物，可那确实是一醒来便看到的，静静地躺在他枕边的物件。虽然碎裂不堪，被他用几块当作诊费以答谢陈老大夫一家，但木同仍旧宝贝它。那兴许是唯一与他的过去相关的东西了。

    忙活一阵，女孩儿收拾好往屋内走，没过一会儿，她惊喜的声音传出来：“哎？木同，你快来看！是不是它？！”

    木同一愣，连跑跑进屋内，莫不真被说中了？进门循着女孩手指的方向，他看到心心念念的玉佩静悄悄地躺在床脚，露出一点灰绿色的穗子，如释重负地吁出长长一口气。

    “看吧，我说啥！”

    霍宅。

    霍骐刚从外面回到府里，风尘仆仆。喝一口热茶，他接过下人递上的一张纸，指着一个地方划圈：“这里，是个‘谢’字，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