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第2/2页)

要毕业了，你是不是要走了，远走高飞，再也不看我一眼。”

    容谨知道这人又开始犯浑，自己是推不开他的，便木然地任他抱着，闻言只道：“我倒情愿我从来没看见过你。”

    周祁慎闻言，更用力地抱住容谨，甚至像小狗似的用湿漉漉的鼻尖和嘴唇在容谨光滑的肩颈处描摹，他毫不掩饰自己对容谨的渴望，做梦似的喃喃自语。

    “哥，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容谨懒得再跟疯子醉鬼说话，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在不远处看见了不知怎么找过来的林瑶。

    林瑶脸色很差，皱着眉头盯着他们，容谨避开林瑶的目光，推了周祁慎一把，低声道：“赶紧回家去吧，你妈来了。”

    周祁慎猛一挥手，大声气道：“你少用我妈吓唬我！我才不怕她！”周祁慎抓着容谨的衣领贴近自己，棉质白衬衣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容谨喘不过气来。

    周祁慎不许容谨用林瑶来吓唬自己，他自己却恶狠狠地吓唬容谨：“你要是走了，我会让你一辈子后悔！”

    说完，周祁慎故技重施，又想趁机亲吻容谨，被容谨一把推开，林瑶也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来一把拉开周祁慎。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林瑶骂道。

    容谨没心思再听他们母子二人打擂台，抻展自己的衣领转身就要走，而周祁慎还在说醉话，他含糊混沌地说了一大堆，容谨混沌中听见周祁慎似乎一直在嘟囔着“哥，我爱你，我爱你，你别走”，但周祁慎的话夹杂在林瑶的呵斥中，容谨听不真切，他也不敢听真切，只觉得痛苦，又仿佛痛苦终于要走到尽头，快步回到宿舍里。

    答辩当天容谨上台时环顾答辩教室，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他在最后一排看见贴着黑板站着的周祁慎，混在人群里，不仅显眼，而且刺眼。容谨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PPT，准备开始答辩。

    他在数科院声名远播，闻讯而来听他答辩的师弟师妹不在少数，容谨只是播放到第一页的论文题目，就让许多同学交流讨论起来。容谨轻咳一声，等下边安静下来，容谨切换到第二页PPT，准备开始正式的答辩。

    然而第二页引发的躁动比第一页要强烈得多，在场所有人在看见那一页PPT后都惊呼一声，随后三三两两议论起来，还有人拿出手机想拍下照片，容谨一时愣住，第二页只是介绍自己的答辩框架，有什么好议论的？

    怀着这样的好奇，容谨也不禁扭过头望向投影幕布，想知道引爆现场氛围的究竟是什么。

    随后，容谨看到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画面——

    鲜红的背景上写着一行醒目的黑字：“容谨下贱无耻死不要脸同性恋！！！”

    容谨的脑内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裂开的声音，好像是理智，又好像是尊严，他四肢俱是麻木，连手指都不能挪动一下，在看到那一行字的一瞬间，容谨连嘴唇都哆嗦起来，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关掉这个页面。

    是谁，谁做的这件事，容谨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然后隔着一整个教室，容谨的目光和周祁慎对上。

    周祁慎的震惊不比容谨少一分，他面色惨白，但却比容谨要好一些。面对容谨痛苦且充满质问的目光，周祁慎想说不，却最终张不开口。

    几乎在看到那一行字的一瞬间，周祁慎就猜到了是谁做的这件事，除了林瑶，周祁慎想不到第二个人会这么恨容谨，恨到想要在容谨的毕业答辩上毁了他。

    毁掉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拿捏住七寸，容谨越在意什么，就越要让他失去什么，尊严、学业、荣誉、光环，这些容谨曾经拥有的，并因此高高在上的，一夕之间就要让他全部失去，而且是以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失去。

    在那一刻，周祁慎终于感受到了痛苦。

    他并非不懂得容谨的痛苦，但一直以来他愿意因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忽视容谨的感情，他以为自己的爱伟大极了，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爱自己的哥哥，是超越父辈恩怨的纠葛，是luanlun，怎么能不伟大？

    现在周祁慎终于知道自己错了，是大错特错。

    只有一条腿的锡兵曾经渴望着那个舞蹈的姑娘，失去的那条腿是他的痛苦、是他的勋章，是他绑架那姑娘的动力，给予那姑娘颈上的枷锁。他因那姑娘辗转、流浪、奔波、逃亡，当他终于站在那姑娘面前时，他以为那便是爱情的全部考验了，但他不知道熊熊炉火早已虎视眈眈。

    炉火轻易便吞噬了他的姑娘，吞噬了他自己，以及他自以为是的爱。

    周祁慎拨开人群，从教室最后走了上来，他鼓着掌，笑着，鼻酸时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短短一段路，很快便走到容谨的面前。

    周祁慎望着容谨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哥，你输了。我早就说了，在这个家里，你别想跟我争什么。”周祁慎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坚持说：“你就……安安心心，做我的手下败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