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1/2页)

    日子似水流年，初遇蒋柏时尚在初夏，如今也已是八月，夏日显得很漫长，暑气很重，田里的牛无精打采地摇摇尾巴，被人赶一下才不情不愿的动一下，树上的绿叶似乎也被晒得蔫蔫巴巴，整一副是无精打采的季节，让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在房里才好，村里的人都在祈祷一场暴雨来改变这副景象才好。

    又是一次旬休，季修懒洋洋地躺在院子树下的摇椅上，这真的是一个适合发呆的季节的呀，他暗想，这种生活挺好的。在这个让人无精打采的日子里，蒋柏是个例外，他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在屋里屋外忙个不停。

    “别走来走去啦，你不热吗，过来歇会。”季修懒洋洋地说。蒋柏进屋的脚步一顿，看向季修。

    季修斜靠在躺椅上，一卷书被放在大腿上，手指在无意识的摩挲，修长而分明的骨节宛如润玉。他一袭翠绿锦袍，与遮阴的树叶相映衬，另一只手则撑着他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直直看向他，阳光投过树叶的阴影洒在他的发顶，发丝仿佛都在发光。蒋柏不识字，不知道该用什么丰富的辞藻来形容这场面，只觉得季修如画中走出的仙人，但是这神袛如今在看着我，只看着我。想到这，蒋柏内心产生奇怪的愉悦感。

    “夫子。”他慢慢走过去，蹲在椅子旁边。“夫子想不想去摘杨梅？”

    “这儿还有杨梅树？”季修正无聊着，此时也起了兴趣。

    “嗯嗯，有很多呢。”

    “拉我起来。”季修懒洋洋地斜躺着，伸着手，青丝倾斜而下，因大动作使得衣领大开，白皙的胸膛袒露出来，好一副俊朗洒脱公子形象。

    蒋柏仿佛被蛊惑一般，抓紧他的手，但是手上却没有用力。

    季修当然不知道蒋柏为美色所惑，看他以为是太馋了，又摇了摇手，“想去就把我拉起来。”

    “夫…夫子，好无赖！”蒋柏急了，伸手去抓，还没使力，季修已经反握起身了。

    “小馋鬼，走吧。”季修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等等我！”

    夏季正是采摘杨梅的季节，两人还未走到树前，杨梅酸甜的香气已经飘来，让人不自觉分泌唾液，走近树旁，硕大鲜红的杨梅挂在树上。

    “夫子，就是这。”蒋柏邀功似的说，“柏柏真棒！”季修肯定地给予回应，“去找片大点的叶子来。”

    待蒋柏找来叶子，二人便开始采摘了。

    季修见差不多了，挥挥手，“好啦，这些够了，回去吧。”蒋柏对于季修那可是言听计从，点点头，跟着回家了。

    “夫子，这些我们拿来吃，这些我们拿来做杨梅酒好不好？”蒋柏满足心意后，很是兴奋，一路上念叨不停，“好好，都依你。”“嘿嘿。”

    季修没想到蒋柏真能做得杨梅酒，季修将分出来的一部分放入井中冰镇后，便站在旁边看蒋柏做杨梅酒。“这么复杂你也会？”其实这不算复杂，只不过季修过于不食人间烟火，连简单的面都做不得，所以在他看来是个难度翻倍的活。

    “娘以前经常酿，树叶落下的时候，娘就会取出来，我也偷偷喝过，酸酸甜甜的。”蒋柏抿唇一笑，他为了不口吃，慢吞吞讲着。现在不忌讳提到家人了，是个好现象。“好，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酿的，我可没喝过。”

    季修随手捻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不自觉又回想起过去在京城的日子。

    季修身为嫡长子，自小就被灌输忠君为民的思想，且承担起延长家族荣耀的责任。小时候日复一日的读书习武，长大后进宫伴读，在皇子夺嫡中选择站位。自小与爹娘便不甚亲近，他也不怨他们，毕竟，确实不能付出过多情感给一颗棋子。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几乎没有过。

    “蒋柏。”

    “我今天很开心。”

    “谢谢你。”

    蒋柏侧过头，看向他，夫子的眼神很复杂，他不明白，夫子看上去明明就不开心，为什么还要说自己很开心。

    “夫子，抱抱。不要不开心。”蒋柏朝向他张开手臂，季修暗叹蒋柏对于情绪的敏感，从后背环抱住他，感觉心里的郁结被缓解了许多。

    “以后不要再叫我夫子了，叫我轻远好不好？”

    “好。”

    傍晚吃完饭后，二人正在院子里纳凉，吃着刚从井中打捞出的冰镇杨梅，院门来人了，“我去。”季修慵懒的从椅子上站起。

    季修走去打开一侧门，是村里的蒋飞宇，他是村里的木匠，手工活很好。

    “飞宇兄有什么事吗？”季修温声道。

    “那个，季夫子，是这样的。我最近看上了隔壁村的荥春姑娘。”蒋飞宇扭扭捏捏了半天，脸上还浮起红晕，一个魁梧壮汉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时，很难让人不产生违和感。

    “飞宇兄，这，是想让我登门说媒？”季修有点惊讶。

    “嗯，嗯，是。”蒋飞宇脸上的红晕迟迟降不下来。

    “可是，我这是抢了媒婆的饭碗了吧。”季修想拒绝，让他像个媒婆一样积极游说，这不得丢死人啊。

    “夫子，是这样的，是荥春提的这个要求，她指名要您上门提亲才肯同意嫁与我，夫子，帮帮忙吧。”

    “这。”季修有些为难，沉吟了一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好吧。我尽了而为。”

    “谢谢夫子！谢谢夫子！”蒋飞宇看游说成功了，很是开心，以往沉默寡言的人也难得拉着季修多说几句。

    离开之前，蒋飞宇塞给他一个小玩意，待人离去后，季修这才细看，是竹蜻蜓，不由一笑。

    季修关上院门，将抓着竹蜻蜓的手背在身后，慢慢向椅子走去。蒋柏从刚才就想过去听，但又不敢过去，坐在椅子上犹犹豫豫的，“夫，轻远，是什么事呀？”

    “就是帮忙上门提亲。”

    “噗嗤。”含在嘴里的杨梅被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