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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像是回到了第一次带着道歉小卡去找智惟哥的那一天。

    我花了好几天，才排解了情绪与纠结，得以与那时被智惟哥的反应吓到、没有被理解的感受，以及我的自责和平共处。

    我带着那天没有送出的情人节卡片，以及新写了的小纸条，往向yAn书屋去。

    拉开木门，难得下到一楼的秀霞NN也在，她正和一个短发、高?的nV子说话；智惟哥推着运书车，从文学书区走向柜台。他们意识到我，秀霞NN绽开笑容，朝我招手。我也挥了挥手以示招呼。

    「小日，你还没见过她吧？」秀霞NN转头望向身旁的nV子。後者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稍微礼貌地g了g嘴角。秀霞NN继续介绍，「她是智惟的姊姊，我的宝贝孙nV，智憓。」

    智惟哥的姊姊？我想起关於她为数不多的资讯——智惟哥曾向我说过关於她的特质，以及她是陶艺家的事实，我只知道这麽多。

    我轻轻朝她鞠躬，在认识新的人的时候，我总是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她抿了抿唇，也对我颔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什麽，以双手递给了我。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张名片。黑sE、平滑的表面，以烫金的字写着「陶艺家苏智憓」，一旁以同样金sE的几何图形作为装饰，框的中央印了一张照片，是她正在制陶的侧面。

    「谢谢。」我小声说，把名片收进背包里，顺道将要给秀霞NN的情人节卡片拿出来。智惟哥的还包含道歉纸条，我想等一下再独自给他。「秀霞NN，这个送给你。虽然晚了几天……是情人节的，里面有巧克力。」

    「哇，谢谢小日。」秀霞NN似乎非常开心地接过，又绕至柜台後方开了cH0U屉，送我几颗仙楂糖。

    我道了谢，突然想到没有什麽能给智憓姊姊，歉然地看向她，她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我再到背包里捞了捞，把智惟哥的份还有那个道歉纸条拿出来，瞬间感觉所有勇气都缩水了，「那个、智惟哥……」

    「你跟小日到休息室聊吧。外面阿嬷来顾。」秀霞NN对智惟哥说，智惟哥点头，示意我跟他一起到休息室里。

    关上门以後，那天的情景又在我脑中闪现。我要自己停止去想，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智惟哥，「那个长方形的是……道歉的纸条；另一个跟秀霞NN的一样，是……情人节的。」

    「情人节」三个字，刚才和秀霞NN说没有怎麽样，为什麽对着智惟哥说，就让我的脸又烫又红呢？

    智惟哥坐下，我也跟着拉了椅子，「对不起」才到唇边，智惟哥就摇了摇头，把他的椅子朝我挪近了些，伸手m0了m0我的头。我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讶异，脸又更烫了。

    「日恒，其实你不用一直跟我道歉，」他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又回到平常相处的那样了，「那天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在你已经很难受的时候，还对你说那些话。我很心疼看到你伤害自己，说得太心急了。而且，每个人处理情绪的方式本来就不同，我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经历就对你说教。」听完他的话，我用力摇头，想让他知道没关系、知道我没事了。

    智惟哥的G0u通模式总是让我惊奇。即使他没有说「对不起」，却还是能完整地把这样的意思传递出去。这对我来说好难。所以，我只能不断地道歉、反覆地确认自己没有打扰或伤害到人。

    「智惟哥。」深x1了口气，我犹豫片刻，或许是这个当下对他的全然信任，我突然好想把疑惑、好奇了许久的事情问出口。他看着我，眼神带着鼓励，「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脚……怎麽了？」

    问句後的空白令我有点担心，这是不是太yingsi、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智惟哥起身，倒了两杯水。

    回到位子上，他喝了口水才回答我，声音平静而坚定，让我放下心。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会更早问我的；但你大概怕我不愉快吧？」他笑了笑，接续道，「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出了车祸，我的脚就是那个时候受了伤。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才对你那天伤害自己，有那麽大的反应。那场车祸给了我很严重的後遗症，还留下了难看的疤痕。我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太穿短K、也都是穿长筒袜，想遮住那些可怕的伤痕。可是，那场车祸让我失去的不只有健康的双脚，我的爸妈也因为那次意外离开了。」

    智惟哥停下来又喝了点水，而我感觉眼里已经汇聚了泪，忍不住出声，「如果智惟哥想到难过的事情，不用继续没关系……」

    「没事，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他摇摇头，继续说：「在那之後，我不仅变成没有父母的孩子，也永远没办法像一般人那样走路了。但这对不懂事的小孩子，都成了可以开玩笑的素材；升上国中以後，我的绰号变成臭跛跤，这三个字取代了我的名字，一直到高中毕业，已经没有人记得我叫什麽。高中的我非常自卑，几乎不说话，也讨厌这麽无助的自己。如果不是那时候的美术老师发现我喜欢水彩、透过绘画跟我亲近，让我慢慢找回快乐，我很可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智惟哥……」我的眼泪终於还是没忍住，「对不起，让你告诉我这些……」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或者为我难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能够T会你的处境，你不是一个人。」智惟哥再次以笑容让我安心，「认识你以後我常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美术老师，我恐怕会灰暗地成长。所以，如果可以、如果你不嫌我烦，我很想当一个能够聆听你、陪着你的朋友，不是以上对下的方式，纯粹是相等的两个人。」

    我怎麽可能会觉得他烦？感激和对他遭遇的心疼混在一起，我用手背抹掉泪水，「我怎麽可能嫌你烦？我、我最喜欢智惟哥了！你是我最最重要的朋友！我、我要保护智惟哥！」

    最後一句话出口，我们都愣了一下，旋即相视，笑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看过智惟哥笑得那麽开心。如果可以，我好想常常听到他的笑声、好想把这一刻他开心的样子永远保存在脑海里。

    走出休息室，秀霞NN正在替顾客结帐。客人离开後，她才对智惟哥说，「你姊姊先上楼去了。她难得回来，你上去陪陪她吧。」

    智惟哥点头，和我道了再见。

    我也和秀霞NN道别。

    回程路途，心底满载着情感，有着温暖，也有着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