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劫机 (第1/1页)

    此时此刻，恰似过去。

    希泽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做好人，他又说：“你有什么不适之处可以和我说。”

    这算什么？执行死刑前的临终关怀？朱厌略感讽刺地想。

    他张口就来：“我晕机。”配合着苍白如鬼的脸色，不像是假的。“你知道，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习惯都会变得大相径庭。”

    希泽没有出声。

    朱厌继续说：“我觉得坐火车虽然慢一些，但会比较平稳。汽车也不错。”

    “那不可能。”希泽斩钉截铁地说，“你的人会劫车。”

    这点毫无疑问，朱厌没有狡辩的打算。

    他叹了口气，笑得含讽带刺：“真谨慎啊，希泽，不愧是EAS的副局长呢。”

    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像是老师夸赞努力但是愚笨的学生，怎么听都像是挑衅。

    希泽微微皱眉。

    却听朱厌尾音上扬，说了个不带疑问色彩的问句：“不过，你难道没听说过劫机吗？”

    在吐出劫机两个字的刹那，他眼中红芒闪动。那光芒犹如实质，化作细线在两人之间流窜，好像要将天地间所有生灵连成一片。

    希泽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近乎于本能地发动异能，眼中渗出金芒。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色的纹路在整个空间蔓延，很快就将眼前的景色分割成无数碎片，希泽身上好不容易凝聚的金光被打断，闪了几下暗淡下去。

    “信仰祂。”一瞬间，好像有千万人在耳边呢喃。

    希泽只感觉大脑发胀，无数不属于他的思潮冲刷着他的意识。他的意识被冲刷成齑粉散落成光点，他只能本能地服从脑海中的声音。他僵直在原地，像木偶一样乖顺地等待指令。

    朱厌看着双目蒙了一层薄红的希泽，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他对希泽说：“现在，把我解开。”

    在希泽利用高级权限解开电子锁链后，朱厌一把将希泽扯到自己身前，抽出他腰间的银白色配枪，拿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六个小时前，朱厌刚刚压制住异能暴动，这会儿发动异能，成功让之前的压制功亏一篑。溢出的力量在血管里肆虐，无数思潮攻击着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就要被撕裂成两半。

    但他不能有分毫的停顿和犹豫，只能行云流水地完成计划之中的动作。

    希泽是A级异能者，抗性和意志都高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以朱厌现在的状态，哪怕偷袭确实得手了，也不能控制他太久。

    果然，两秒后，希泽的双目就恢复了清明。这时朱厌已经用手臂锢了他的脖颈，含笑道：“先生，建议你不要乱动，子弹不长眼，我保证会打爆你的脑袋。”

    希泽冷冷问：“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啊，原来你第一反应是这个啊……”朱厌不承认也不否认，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我还以为你会意识到，你们的异能抑制剂掺水了这件事呢。”

    希泽闭了闭眼，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趣。”朱厌轻啧一身，挟着希泽一步一挪地走向驾驶舱，“送你个情报，我们开发出了抑制剂的解药。用这个情报换一个下任理事长候选人，挺赚的，你觉得呢？”

    希泽沉默了片刻，问：“我记得你的异能只有C级，怎么做到的？”

    C级异能如何能越级压制A级？除非……

    朱厌笑出了声：“哈，希泽啊，我说你什么好？……都坐到这个位置上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我就不能骗你吗？”

    希泽闻言，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眼睛晦暗了些许：“十年前你最后见我的那一次，就只是为了给我一个错误信息？”

    这显出疲态的话语没有换来朱厌的同情，只有疯狂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去和你叙旧的？现在看来，这十年的布局用处可大着啊……”

    ……

    十年前，华盛顿州。

    希泽一如既往步行去EAS分局报道。朱厌失踪后他暗自进行调查，查出了些许眉目。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身边有努尔维斯家族派来盯着他的人，家族一致认为朱厌会是他政治生涯上的一个污点，便假借EAS之手逮捕了他。

    而他无可奈何。

    没有势力，处处受家族支配，甚至连爱人都保护不了。他只能一面与家族疏远，无言地抗争，一面四处斡旋，寻求营救朱厌的方案。

    这些天他夜不成眠，形容rou眼可见地憔悴，如行尸走rou，魂不守舍。

    转过街角时，他忽然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就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时，路旁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

    青年冲他笑了笑：“我被EAS那帮孙子抓去申迪勒疯人院了，不过我又跑出来了，还觉醒了异能……”

    哪怕清秀的面容上布满脏污，希泽依旧第一眼认出了那正是朱厌！

    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上前，紧紧将朱厌抱住，语无伦次地说：“回来了就好……你有异能，只要是B级以上的异能，就可以争取免罪，不管你犯过什么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第一次如此失态，朱厌反而出奇地冷静，反而显得他不合时宜。

    “行吧，那去测测看吧。”朱厌语气平淡地答应，似乎兴趣缺缺。

    他们是背着EAS进行异能测试的，期间希泽第一次动用了努尔维斯家族的特权，支开了所有人。

    测出来的结果是C级。一级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希泽颓然地坐下，却还是紧紧攥着朱厌的手，近乎于惶恐地说：“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下，其余的我会想办法的。”

    谁知，朱厌的脸上挂起了一种陌生的笑容。他抽回了手，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可觉察的悲悯：“不用了，今天晚上我就坐船去魔都，那儿EAS的势力比较少，我应该可以苟延残喘一阵。”

    希泽还要说什么，朱厌却歪了歪头，略带促狭地反问：“努尔维斯队长不会告发我吧？”

    希泽自然不会。这应该是他生命历程中罕见的几次违规之一。他的所有违规似乎都和朱厌撇不清关系。

    当天晚上，他将朱厌送到了码头。看着朱厌趁周围无人钻进一个装货物的集装箱中，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船员将那批集装箱送上货船……

    小小的木箱在一堆外形相同的箱子中难以分辨，放在巨大的货轮上更是毫不起眼，就像水滴没入大海，只一转眼，便再不可寻。

    希泽觉到了“永别”的意味，却没有想到，再次获知朱厌的消息，会是在EAS的秘密报告中。

    罪徒和古兰当地的反抗组织联合，发动恐怖袭击，快速攻占当地所有EAS分局……

    与消息一同传来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中朱厌眉眼张扬，正笑着和几个穿黑袍的人说着什么。

    往后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恐怖袭击都是如此。

    所有和朱厌有关的事件，希泽都会第一时间申请去处理。战场上有胜有负，他却再没见过朱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