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正常运作的表演 (第1/1页)

    办公室的冷气总是开得太强，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咖啡香和列印机运作後的碳粉味。

    予希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她正在回覆一封关於季度报表的邮件，用词JiNg准、语气专业，结尾还不忘加上一句礼貌的「祝顺心」。

    按下「传送」键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予希，中午要不要一起订饮料？那家你男友很Ai喝的绿豆沙有折扣欸。」

    隔壁桌的实习生探出头来，一脸天真烂漫。

    这句话像是一颗隐形的地雷，在平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开。予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僵y在滑鼠上。

    七年。在这个公司待了五年，身边的同事都知道她有个稳定交往的男友。他们是大家眼中的模范情侣，是「一定会结婚」的标准答案。

    现在，她该怎麽说？

    说「我们分手了」？然後迎接大家惊讶的眼神、尴尬的安慰，还是背後的窃窃私语？

    「天啊，七年欸，好可惜喔。」

    「是不是男生劈腿？」

    「还是予希太强势了？」

    她光是想像那些对话，就觉得胃部一阵翻搅。她还没有力气去应付别人的同情，甚至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於是，她挤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微笑，那是她最完美的防护面具。

    「喔，不用了，我今天……胃不太舒服，喝温水就好。」

    「这几天看你脸sE都不太好，要保重喔。」实习生没多想，缩回头去。

    予希转过头，盯着萤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视线却逐渐失焦。胃不舒服是真的，那是因为焦虑和悲伤混合在一起，像一块消化不良的石头顶在胃里。

    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地雷。

    下班後的台北，霓虹灯像是一条流动的河。

    予希刻意避开了他们常去的那条巷子，绕了远路回家。但回忆是无孔不入的病毒。

    路过便利商店，她想起他最Ai吃的微波便当；

    看到红绿灯倒数，她想起他总是会牵着她的手倒数三二一冲过去；

    就连空气中飘来的咸sUJ味道，都能让她想起无数个窝在沙发上看影集的周末夜晚。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反SX地拿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萤幕亮起，只是一封信用卡的缴费通知。

    那GU巨大的失落感，b悲伤更折磨人。

    这七年来，她的神经回路已经被训练成——好笑的事要传给他、生气的事要告诉他、无聊的事要跟他抱怨。

    现在，这个回路被切断了。她看到一只可Ai的流浪猫，拿出手机拍了照，手指悬在「分享」键上，却发现没有那个「置顶」的头像可以传送了。

    那张照片孤零零地躺在相簿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像素堆叠。

    回到家，打开门。

    黑暗像cHa0水一样涌出来。

    以前，不管多晚回家，家里总有一盏留给她的灯，或者一个正在打电动的背影回头说：「回来啦。」

    现在，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和墙上时钟规律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在提醒她：你是一个人。你是一个人。

    予希没有开灯。她在玄关脱了鞋，连包包都没放下，就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冰凉的地砖透过薄薄的裙子渗进皮肤。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这座城市这麽大，有两百多万人在呼x1、在相Ai、在争吵。

    可是，为什麽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在月球背面，听不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一点讯号？

    她想起今天在公司强颜欢笑的一整天。

    那种「表演正常」的疲惫感，此刻终於压垮了她。

    「我不行了……」她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别人的。

    她环顾这个充满了「我们」痕迹的房子。

    沙发上的抱枕是他挑的，书架上的漫画是他的，yAn台那盆快枯Si的h金葛是他以前心血来cHa0买的。

    这里不是家，这是一个充满幽灵的博物馆。

    只要待在这里一秒，她就会窒息一秒。

    她必须逃走。不是为了去旅行，而是为了求生。

    予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有洗澡，没有卸妆，她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积灰尘的行李箱。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刺耳得像是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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