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惊变 (第1/1页)

    黑云压城，雷电交加，不多时就裹挟着豆大的雨滴打在这座浪漫繁华的不夜城。

    “少爷！少爷！不好了！老爷和夫人出事了。”管家何叔用袖子擦拭了下被泪水浸过的苍老面庞，方又回道。“许是雷雨的缘故，路面打滑视野不清，老爷夫人的车在宸河路口遇着辆雪弗兰……”低沉沙哑的哽咽声如鬼魅般钻进脑海，直叫人头都要生生裂开。“……老爷和夫人，都、去了！”

    喧闹声、啜泣声、叹息声混杂着轰轰嚷嚷地传来，拥着座上人的一颗心沉沉下坠到九重地府里。“少爷！少爷晕过去了！快，福子，去善德堂请周医生来。”“唉，我的小主人啊……”何叔护着昏迷的孩童，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

    窗外暮色降临，雨势渐弱，万家灯火重又亮起，十里洋场传来靡靡歌声。车水马龙里，盛公馆这一点小小的闹动很快便被漫漫长夜吞噬，如同小石子落入无边的死水，只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转瞬即逝。

    大雨过后，院里打落了一地枯黄的梧桐残叶。大屋里静悄悄地，盛少爷忽闻噩耗受惊，如今循遗嘱在卧房里头静养。平静地表象下下人们却都焦躁不安，为这日后的营生做打算。

    原来这盛家虽是世家贵族、积善之家，但如今时世动乱已久，难免遇到些无妄之灾；又有古语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盛家气数渐落、子孙凋零，加之现当家的盛老爷刚过而立之年，旁侧又只一位原配夫人。二人伉俪情深，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因生于乙卯年，属兔，家人便取了一小名，玉奴、玉儿地叫着；幼女生于一明月高悬之夜，便唤做：月奴。可惜这女童自幼体弱多病，年前不幸亡了，全家人刚从悲痛中走出，谁曾想又遇上这起飞来横祸，现今这诺大房子里也只剩下一位八岁独子了。

    除了些旁系远亲，盛老爷倒是还有位胞弟，远在海外求学，尚无妻妾，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无法照料这幼子。万般无奈下，只得托于母亲族人代为抚养。盛家夫人出身北方林家，兄弟姊妹共四人。长兄城西家业，可惜听闻遇人不淑，近些年沾染了些不良喜好，现今只知在家吞云吐雾，白白耗着祖业。幼弟又是个常常将“自由、青春……”挂在嘴边的古怪少年，前两年也不知和家里闹了些什么矛盾、索性离家远走了，至今杳无音讯。只这一姊，于六年前出嫁，尚无所出，倒是可以依托。

    寒流袭来，远方来客也悄然而至。那日、喝着热咖啡提神的盛少爷终于等到姨父达到火车站的消息，连忙迎去会客厅候着，心下忐忑：自己尚在孩提时倒是在外祖父那处耍过，与长辈们皆有几面之缘，可惜具体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虽说前些日子已托何叔细细打听过林姨一家的近况，却也尽是些外界传闻、难辨真假，只确定这姨父姓任名羽，本是极北之人，青年便来都城漂泊，因为人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颇得贵人赏识，如今已是京城一家钱庄分号的新任掌柜，家中更是有一贤妻一美妾，羡煞旁人，只一点美中不足：尚未添子嗣。盛少爷想到传闻中这人性格、惴惴不安；不禁又想到：说是亲人，到底与他无血缘羁绊。这往后……

    心烦意乱间，客人已至。听着下人们的传告声，盛少爷压下万千思绪，赶忙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