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别怕 (第1/2页)

    严卿昱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无助的时刻。

    他不愿让叶墨尘受苦，如果可以选择，他就算眼看着所有人感染死亡，也不会将这秘密说出半个字。人终有一死，他并不觉得谁有拯救苍生的义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可是叶墨尘不愿意。

    也许叶墨尘也可以冷眼看着其他人死亡，但这其他人里不能有他严卿昱。他根本不用去确认，这个想法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脑子里，一种讽刺又可笑的心有灵犀。

    博士说了，这是很好的机会，一劳永逸，撑过这次就能从以后无数次的痛苦中解脱。可是，如果没能撑过呢？他不敢想象。

    而事实却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来抉择，没有人会考虑他的意见。即使他不愿，也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替叶墨尘拒绝，更拦不住博士一意孤行的执着。

    “卿卿你陪着他，半小时后我再过来。记住千万别让他睡过去。”

    他看着博士认真严肃的眼神，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将床上的人扶起来抱进怀里。马博士也没再说什么，抬手看了眼时间推门离开。

    “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严卿昱感受着怀里冰凉的颤抖，更加用力地收紧双臂，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我过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的，那天的话都是一时气话，不是认真的。我只是生气你明明认出了我却装作不认识。”

    叶墨尘急喘几口气，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害怕，我不怪你。谁让我那年把你送走了呢，你对我没有信心。”

    怀里的人难耐地不住辗转，却始终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汗水浸透衣服从两人紧贴的身体传过来，一片湿冷，严卿昱的声音也跟着染上了湿意。“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发誓。”顿了顿，他又继续絮絮说着，“叶墨尘是你本来的名字吗？小尘是这个尘？”

    “嗯......”

    严卿昱红着眼笑了，声音温柔如水：“是我自以为是了，觉得你不识字问都没问，还以为是早晨的晨。那还是叫你小晨吧，那会儿我就觉得这个晨跟你很搭。”

    叶墨尘也想笑，可张开嘴却只溢出一阵痛哼，他抑制不住地缩起身体，艰难开口：“我是在做梦吗......”

    “你没有做梦，你看看我。”严卿昱将蜷成一团的人轻轻放下，跪在床头与他对视。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濡湿的睫毛滴了下来，他伸手用袖子仔细擦干，手指轻轻抚上苍白的脸颊，“这些年我很想你，可又不敢去找。我现在后悔了……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叶墨尘点头，眼睛直直地看过来，一贯清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连眼尾都是一片艳红。

    “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严卿昱笑得更深了，弯弯的眼睛里水光闪动，“等你好了我补偿你吧，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一声低哑的嘶吼。叶墨尘将头狠狠埋进枕头里，一把攥住被角，用力到几乎要将手里的布撕碎。

    眼泪滚滚落下，严卿昱伸手握住他紧攥的拳头，声音哽咽：“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过去了。”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一把握住，痉挛的手指掐进rou里，疼得他一个激灵。叶墨尘就这样抓着他转过脸来，面色像是糊了粉一样惨白，眼神直愣愣地看过来，已然涣散无光。

    “我很开心——比之前十年都要开心。”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手腕上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叶墨尘闭上眼勾起嘴角，声音越来越轻，“等你身体好了，还像以前那样生活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肌rou却因为用力太久而不时地一阵抽搐。沉重的眼皮不断落下，又被顽固地被一次次抬起，最后，冰冷的手指终于无力滑落，只余精神还在苦苦支撑，“时间到了吗……我……”

    “小晨！”严卿昱接住垂落的手臂，声音尖利刺耳，“小晨你别睡！”

    掌心的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这就是全部的回应了，乌黑浓密的睫毛不断轻颤着，却怎么也无力再抬起。

    “小晨你别睡，你看看我！”严卿昱一边用力捏着他的手心，一边在他脸颊上轻轻拍打，可得到的回应越来越弱。惊慌之下他已经无法思考，脱口而出的话语无伦次，“你不是要陪着我的吗，你这么睡了我怎么办！”

    眼睑微弱地跳动几下，伴随着眼珠的艰涩转动，睫毛又开始颤抖起来，严卿昱突然灵光一闪看到了希望。

    “博士说这里安全不了几天了，我们迟早会被带回去。到那时候，我这种已经出现反应的变异人就会被拉去做研究，甚至会被活体解剖。”他语速越来越快，说着说着好像这些真的变成了事实，竟不受控制地噤声打了个寒颤，“没有人在意我们，他们只会关注普通人的死活，小晨，我们只有你了，你不是要保护我的吗？”

    叶墨尘的眉头拧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眼下那一排晃动的阴影像是刚出茧的蝴蝶在艰难地扑扇着翅膀。严卿昱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带着祈求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