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井中女尸 (第1/1页)

    家丁把庄府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后院一口荒废的井里找到了人。

    井栏边爬满了青苔，由于长期没人经过，井边都是齐膝的荒草。发现碧秀的家丁移开井上盖着的木板，这口井有些深，早晨的阳光照不到井底，只隐约有看见个黑乎乎的东西。

    最后寻了个八字重的家丁，小伙子年轻气盛，正是阳气重的时候，胆子也大，不怕这些，系上绳子就下到了井底，把绳结套在尸体腋下，几个家丁合力将其拉出。

    女尸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口鼻周围有一圈白痕，尸体肿大，看起来像充气一样胖，五官模糊辨不出人样。

    庄殷派人去警署报了案，法医掀开盖在伸手的衣服，看见底下淡红色的尸斑，又检查了尸体指甲缝中嵌入的泥沙。尸体手上和足背的皮肤膨胀隆起，远远看上去像戴上了手套和袜子。

    法医汇报：“庄先生，女尸看上去是溺亡的，死亡时间估计有两周以上。如果要进一步检查，得回局里做尸检。”

    陆素昕听说有尸体，没敢过来，就留在了大堂等消息，顺便拦住跃跃欲试的庄思越。

    庄思涵庆幸庄思越那小子没跑过来，他见到尸体，跑到一旁干呕几声，把刚进肚子的粥都吐了出来，才感觉好了一点。他听到法医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你说这人在枯井里溺死了，还两周？”

    法医：“没错。”

    家丁中有与碧秀熟悉的人，那人一眼认出尸体所穿的衣服。法医却很严谨，带着那人仔细辨认尸体的衣服、饰品，检查尸体的牙齿，总算确认了尸体的身份——正是失踪的碧秀。

    庄殷让人拿块布把碧秀的尸体盖住，从后门送去了警署。

    庄思涵到底年轻，见不到尸体，没过一会儿就缓了过来。见庄殷微皱着眉，做出一副不苟言笑的威严模样，眼睛里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庄殷痛失长子，早上又发了一通火，大悲大喜之下本就精神不佳。庄思涵想到他爹年纪也不小了，心里不由得酸楚：“爹，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

    庄思诚院中的一个丫鬟刚被罚完二十巴掌，脸上还红肿着，眼里泪光涟涟，看起来好不可怜。

    几个巡警留下来查案，看她一个清秀的美人这副摸样，顿时心软，话语都柔和了几分。

    庄思涵半点不留情面，直截了当道：“碧秀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有什么异常？”

    巡警被他抢了话，有些不满，倒也没说什么。

    丫鬟见庄思涵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幽幽地瞟他一眼，道：“碧秀是在大少爷生病的第二天不见的，离现在大约是六天……要说奇怪的事，确实是有。碧秀平时很爱美，月俸几乎都拿去买衣服了，每天都要换一套。可在失踪前，她一件衣服穿了许久。”

    所以与碧秀相熟的下人才能一眼认出来。

    庄思涵想起另外一件事：“那碧云呢，我记得碧云和碧秀好像是姐妹？”

    丫鬟：“是。”

    庄思涵：“碧云死前有什么异样？”

    丫鬟：“奴婢那几天不在大少爷院中伺候，所以不太清楚。”

    管家适时提醒：“二少爷，府中下人进出都有记录。”

    庄思涵恍然，叫来记录的小厮。

    “大少爷两个贴身丫鬟一向是轮值告假的，那天看她们一起出去，我还觉得奇怪，多问了两句。碧秀说她们的母亲六十大寿，所以大少爷特许她们回去。第二天夜里，碧秀慌慌忙忙地跑回来，说碧云掉进河里淹死了。”

    庄思涵：“她没叫人去救？”

    小厮：“这我就不知道了。”

    碧云和碧秀一起回家探亲，夜里赶回来时，碧云失足落水，碧秀却安然无恙。过了一个月，碧秀的尸体被发现。她失踪不过六天，尸体却显示溺亡了有两周以上。

    那几天众人身边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天晚上回来的，真的是碧秀吗？

    周围的人只觉阵阵恶寒。

    庄思涵也觉得毛骨悚然。昨晚亲眼见鬼，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还有点高兴期待。可今天不过在脑中想了一下，他就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寒毛直立。

    庄思涵强装镇定：“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他问巡警：“回巡警署做笔录？”

    一个巡警笑得勉强：“这……还是算了吧，这种事情不归我们管。”

    庄思涵能理解他的害怕：“好吧，我送送几位。”

    巡警：“庄二少客气了。”

    庄思涵借口去警署出了府，他先去问了问碧秀尸体的情况。刚才那个去过庄府的法医看到他：“小庄先生，你来得也太快了，我还在准备尸检，大概一周内才能出结果。结果一出来就去告诉你。”

    庄思涵谢过他。虽然有大师上庄府做法事被吓走的传闻，他还是走着走着就到了法论寺山门外。

    法论寺历史悠久，香客信徒众多，人流如织，门栏都被踩旧了，屋檐下的风铃被清风拂过，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脆悦耳声音。庄思涵徘徊了许久，担心对诚哥不好，终究没踏进寺庙一步。

    回去的路上，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摇摇晃晃地撞上他的肩膀。

    “哎哟，你这小子，阴气这么重，怕不是遭了邪物哟！”

    老头的道袍满是补丁，破破烂烂的，眼神迷离，一张嘴就是一大股酒气。

    庄思涵打量着他，警惕地道：“你有没有驱除一个恶鬼，却不伤害其他……魂魄的方法？”

    老头打了个酒嗝：“嘿嘿，嗝，当然有！”

    “真的吗？”庄思涵双眼一亮，“请务必帮我家驱逐恶鬼，什么条件你……您随便说！”

    老头迷离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透出一丝精光：“先给我来二十坛好酒，还有下酒菜……看你小子穿得这么好，刚刚撞了我的肩膀，出手费加赔偿，百八十两白银不在话下吧？”

    庄思涵越听脸越黑，呸了一声，感情是个碰瓷的骗子！

    他愤然离开，走到拐角处，听到后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师父！您怎么又喝了这么多……别躺地上……”

    这年头，连骗子都师徒结伴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