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废物 (第2/2页)

己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抿了抿嘴，瞥了一眼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抬眼看向王帅立。

    “只是再确认一下哈，怕我认错人了。”

    王帅立打着哈哈，挂断电话后将手机递给了裴明朗:

    “目前我们有两种想法，一是他和那姑娘可能遭遇了不测，手机是在山顶捡到的，这里山多，稍微脚一滑就容易摔到山底下。”

    “第二种…”王帅立欲言又止，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袁接上他的话:“毕竟一个是男人，一个小姑娘，这两个人一起消失，你…你懂吧?”

    他这语气扭扭捏捏，想不让人误会都难。

    裴明朗迅速冷声道:“他不是这种人。”

    “哎哟我们心知肚明有什么用，方哥什么性格我们不知道?耐不住总有些碎嘴子想啊！”小袁吐槽道:

    “我和王叔准备去镇上找找，要是24小时还没找到人就报警吧。”

    裴明朗紧紧握着手机，脸色发白，无声点头道:“我去山上找。”

    说完他便抬脚往上面走去。

    那边小袁往山下刚走了没两步，突然转过身朝裴明朗追过去，凑近了悄声问:

    “哥们，你是方哥的朋友，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大人物托人打听方哥的事儿?”

    小袁本来就怀疑方见时这次失踪不是意外，一联想到之前方见时拜托自己保密的事情，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但当小袁看见裴明朗神情一愣，显然也是不知情的一方，他便满脸横rou堆起艰难挤出微笑，拍了拍裴明朗的背:

    “没事儿，没事儿，当我放屁。”

    他正要离开，没成想却被裴明朗死死按住了肩膀。

    这哥们力气还挺大，老子动都动不了。

    小袁心仰头看向他:“那啥哥们，能放开我不?”

    “什么人?”他看见裴明朗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像极了离群索居的狼王紧紧盯着猎物的眼神:“什么人在找他?”

    这眼神太过锋芒，盯得人直冒冷汗。

    “我瞎说的，记混了，哪里有什么人！”小袁被他按得肩膀疼。

    本来他们搞摄影的肩膀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这一下力气一加重，小袁只觉自己好像升了天，在阎王地府里打转了一圈似的。

    他疼得倒吸冷气，这才感觉到裴明朗的手松了一点。

    “……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方哥，”小袁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方哥是多要好的朋友，也不知道方哥有没有和你说过…但是他吧，真挺可怜的。”

    “和他一起共事那么多年，我看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朋友也没家人，还因为长得好看总被sao扰欺负，”

    “我们俩一起进组，一些人总喜欢挨他，摸腿摸脸都是轻的，有些胆大的直接伸到衣服里面摸…有段时间方哥的行李箱里全是药，抗抑郁的、治胃病的，幸好他坚强，还是扛过来了。”

    说到这，小袁不禁流露出悲痛的神色:“他说自己被sao扰这件事不能被曝光，牵扯的人多而且身份地位都高，让他们占点小便宜没什么。”

    裴明朗此时只看得到小袁的嘴巴张张合合，心也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至于什么人在找他，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小袁斩钉截铁道。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听得王帅立远远的呼唤声后止住了嘴，向他们跑去。

    只剩下裴明朗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方见时从来没有和裴明朗提过这些。

    他忽然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得他的过往，涌上心间的只有nongnong的心疼和愤怒。他是被悉心养在温室的树苗，全然不知成人世界的肮脏和贫弱。

    遇见喜欢的人，就像施了最有效的肥料，蔓延生长的枝桠戳破了温室的棚膜，被冷风当头浇醒。

    就像他一路走来，看见的凋敝不堪的房屋和骨瘦如柴的农作人，人们脚踏在水泥田里，溅起的污水打湿了挽起的裤子。

    这是裴明朗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沉默地上山，一路打听，顶着人们怪异的眼神寻到了方见时手机被找到的那处山峰。荆棘丛生的陡峭山坡，稍不注意便会滚落。

    裴明朗把方见时的手机装好了，开始顺着树木往下走。手臂勾住树木，用力到青筋凸起以抵抗向下行进时带来的惯性作用。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面上一凉。抬头一看，四周响起雨滴打在叶片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场雨下的很突然，但并不意外。

    早在裴明朗抵达这个陌生的山区时，他便早已注意到头顶的乌云酝酿，也知道雨水把泥土打湿后，在陡峭的山坡上向下走会很更危险。

    但他已然顾不得那么多。

    裴明朗此刻一心只想着，方见时会在哪儿。

    他是不是真的摔下去了，现在正等人找他呢？下了这么大的雨，天也快黑了，他会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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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明朗咬了咬牙，继续向山底下走。

    突然他踩到一块极其湿滑的泥地，脚下一空，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石子划破了裴明朗的手臂和脸，渗出血迹来。他在失重中一只手死死抱住腰上系着的、装有手机的衣服，另一手护着脑袋，直到重重摔落在湿软的地上。

    静止的那一刻裴明朗觉得全身的骨架仿佛都要散了，从内到外散发着疼痛。硕大的雨滴狠狠砸在他脸上，他在雨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裴明朗忍着痛朝额头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很快随雨水消失不见。

    他缓缓站起，脑袋有些晕。此处人烟罕至，他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边留意着四周。

    没有人。

    哪儿都没有他。

    裴明朗感觉额头上的伤口越来越疼了。雨水迷了他的眼，全身都湿透。

    天越来越黑了，然而他找不到方见时，也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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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一阵凉一阵热，冷热交替的变化恰好契合了泪水流下的速度。

    裴明朗哆哆嗦嗦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下意识打给了方见时，然而很快他清醒，按下了哥哥的手机号。

    “…哥，帮帮我……”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雨声太大，盖住了他的恳求:“帮我找到他…我知道哥哥你可以的，帮帮我……”

    电话那头却久久没有回应。

    裴明朗用手抹掉屏幕上的水滴，才发现原来一直没有信号，打的电话全都发不出去。

    不知怎么，他突然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放声哭泣起来。

    他不仅没找到方见时，反而把自己弄成这种狼狈模样，到头来还想寻求家人的庇护。

    这一刻，裴明朗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