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潢粱 (第2/2页)

是为了解决他，他不相信我是坏人，一定是凌风搞错了。可是追着花花儿给的线索找到凌风时，发现他为了杀我已经灯尽油枯，毒伤入骨，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个现在还泡在药泉里勉强度日的魏冷月。

    魏朱雀说到这里时捂住了脸，他的嗓音颤抖，哑声道：“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只有师兄你，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给魏冷月下毒，因为我太想遇见你了。”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他在我眼前跌倒，强忍着眼泪站起来后，我总会摸摸他的脑袋一样。

    一滴，一滴。

    魏朱雀的泪水滴在了院子里的草地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土壤吸收看不见了。

    他埋在我的怀中哭着说：“要是我真能当你的兄弟该多好，师兄，下辈子我能不能当你亲弟弟?”

    我叹着气，说：“你不要说得像是要追随凌风而去了一样好不好，怪吓人的。等凌风走了，我带你回阴山，你不还是我的小师弟?嗯?”

    “回不去了，师兄。”他喃喃道：“回不去了。”

    阴山又开始下雪了。

    比山下晚了一个时节。

    我坐在魏朱雀的房间里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直到花花儿来找我，她眼眶红红，跪坐在我脚边，把头放在我的腿上。

    “师兄，朱雀死了。”

    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点点头，说：“门主已经和我说过了。”

    在我离开药庐不久以后，凌风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命数的尽头，发动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攻击。我竟不知道他联系了那么多人，一道进攻阴山，魏朱雀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我爹雷霆震怒，手中提着的凌风元婴被一把烧成了灰烬。

    魏朱雀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瞬间接替了凌风的任务，指挥剩下来的人员围住我爹，试图绕后来杀我，却被一直留心这边的老祖拦住。

    “他一个金丹期，居然能够凭一种药物挡住渡劫期全力一击，真是太可怕了……”花花儿嘴上说着可怕，眼中却流露出无尽的悲伤。

    “你说他炼药天资那么好，为什么要选择凌风，而不是一起长大的我们?”

    我看着窗外大雪，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也许不是他想要选择，而是命该如此。”

    花花儿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恨语气说：“如果天命就是让朱雀这么死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这个天！”

    我垂下眼帘，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说：“可是花花儿，朱雀之所以会爱上凌风，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擅自把凌风在哪告诉给了朱雀吗?”

    花花儿哑然，一双杏眼中满是痛苦。

    在门内比试结束以后，凌风不告而别，但我在擂台上时留了一丝心念在他身上，所以只要他没去太远的地方我都能找到他。花花儿似乎不满于凌风对我的杀意，便偷偷询问我知不知道凌风去了哪里，她想去恶作剧一番，我便告诉了她凌风的下落。

    可是她所谓的恶作剧就是让魏朱雀去找凌风的晦气。

    谁知道魏冷月一直是魏朱雀心中的一道阴影，当他看见因为毒入骨髓而虚弱的凌风，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被他所害的亲姐魏冷月的身影。他立誓要治好凌风，并且让凌风答应，只要他能治好他，以后就都不能来找我的麻烦。

    凌风对魏朱雀不像对我那么激进，他对魏朱雀说，如果他治不好他，就要一起来对付我。

    两人就此立誓，不料在后来看病、送药、斗嘴的这段时日里，两人竟然萌发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最后酿成了这样一桩悲剧。

    花花儿贝齿咬着嫣红的嘴唇，痛苦地说：“是我害了朱雀……”

    我笑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头，重复了之前的一句话：“不，不是你，他命该如此。”

    凌风身上的毒是治不好的，因为那种毒的毒性就是唤醒未来的自己的精神，好达到预知的效果，随着药量的大小，能够决定呼唤的远近。凌风在某一次服药以后预知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于是试图改变那个未来。为了杀死我而吃下更多的毒药，吃下更多的毒药看见更绝望的未来，而想要解决那些绝望的未来就只能杀死我。

    他陷入了这样一种无解的循环里，直到死去。

    我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一个小瓷瓶，上面贴着的纸条上印着那种毒药的名字：

    “枕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