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 (第1/2页)

    半途

    文/观下鹭

    1.

    “贾先生，请问您最后一次和郭嘉联系是什么时候？”

    “…”

    半扎着长发的男人面色苍白，沉静，根本没打算搭理提问的人。

    冷色的日光将他的睫毛印在下眼睑，漆黑，看着十分不近人情。

    他坐在那里，像一幅黑白版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挂钟发出细小而规律的声音。

    “先生，我能找到您，也是多亏了刘局长的帮助……”

    青年克制住自己的紧张，努力证明自己的可信。

    贾诩摸出烟盒，在桌上轻轻一磕，含住一支烟，左手点火。

    “您会抽烟啊？”青年目光敏锐。

    “我跟条子没什么好谈的，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不认识。”

    烟雾笼罩了贾诩的脸，看不出是不是在笑。

    “可您抽的这个牌子和他是一样的。”

    董氏集团二把手，抽的却是一种廉价劣质的杂牌香烟。

    这个牌子的烟盒上印的都是姿势挑逗、肌肤裸露的美人。

    贾诩将烟拿在指间，红焰几乎烧到手心。

    “哦…”他这次确实露出半个浅浅的笑容，吐了半口烟，没有了下句。

    “郭嘉的死亡的确蹊跷，我们必须调查清楚……”

    啪嗒。

    松软泛白的烟灰掉在透明茶几上，散若雪霰。

    青年迅速眨了眨眼，声音颤抖：“…必须调查清楚他究竟是被谁所害。”

    “你不知道吗？”

    贾诩终于开口。

    好像月色沁过的声音，温静，带着细微的沙哑。

    青年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种人，怎么死都不奇怪吧。”

    冰冷的男人留下了这句冰冷的话。

    2.

    郭嘉死了。

    这个信息在贾诩的脑海中停留了七支烟的时间。

    贾诩在烟雾缭绕中拿起烟灰缸，拄着拐杖缓缓走到卫生间。

    手腕一转，烟灰缸倒入马桶。

    香烟的尸体静静漂浮在水里，七扭八歪。

    烦人的小鬼头。

    郭嘉死了又不是什么新闻。

    这种消息贾诩至少听到过五次，从郭嘉跟他一起潜入黑帮开始，郭嘉的诈死技巧就出神入化，烧死、溺死、坠楼……

    每次消息传出没多久，郭嘉又带着便宜的笑脸出现在他家门外。

    ——文和啊……你学长我啊～又诈尸了呢！

    看着那带有醉意的笑容，贾诩每次都会咚咚给他两脚。

    直到贾诩只剩一条腿。

    一直以为，只要等到最终收网完成，董氏集团被彻底拔除，他、郭嘉、荀彧三人就可以回到调查局，过上以前的日子。

    如果两年前代号“壶关”的计划成功……

    ……

    眉心紧蹙。

    一阵恶心的情绪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贾诩盖上马桶盖，按下开关。

    利落的冲水声，把一切妄想通通冲走。

    这次的变故，果然又是郭嘉放出来的烟雾弹吧。

    关于他的事情，贾诩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也不会在乎。

    3.

    “文和？”

    “文和…”

    贾诩睁开眼睛。

    陌生又熟悉的窗、电视机、床。

    心悸的余波仍未停止，连带着耳朵里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已经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

    目光逐渐对焦，看见荀彧那张清俊的脸，带着担忧。

    与往常不同，荀彧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衫，珍珠贝母袖扣。

    从前，他和郭嘉都喜欢穿白色。

    其实黑色也是很适合荀学长的啊……

    贾诩想。

    “饿不饿？”荀彧问他：“想叫外卖还是出去吃。”

    “学长，我想出去透透气。”

    “嗯，不过…”

    快要下雨了。

    荀彧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响起，有通电话打了进来。

    “局长，嗯，在酒店……”

    贾诩逐渐回忆起了这次和荀学长出行的目的。

    调查局的上峰要和他们碰面，交代一些重要的事。

    贾诩有种预感，恐怕，这些事和郭嘉有关。

    如果郭嘉已经确认死亡，调查局会亲自面见他们二人，向他们传达这个消息。

    以前郭嘉诈死，从未惊动过局里。

    难道这次真有什么不一样？

    窗外阴云堆积，的确是快要下雨的迹象。

    贾诩跟荀彧打了个手势，自己出门去了。

    4.

    贾诩出门并不为别的，只是想要离开那个房间。

    又或许是不想听电话里的谈话内容。

    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行人逐渐稀少，冷清下来。

    风起，雨珠很快掉落下来，落在橙色地砖上，连成一片。

    贾诩有些迷路了，附近的环境很陌生。

    不远处的酒馆半开着门，里面热闹欢腾，酒气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幽暗旖旎的粉紫色灯光下，有两个人影遥遥相对，目光相接。

    昔日的他与郭嘉，曾在雨天隐匿在酒馆，刺探，谈判，暗杀。

    纸牌在那人修长的指间迅速落下，酒杯举起。

    刀口舔血的卧底行动于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游戏。

    那时的他们都还非常年轻，总是喜欢一较高下，贾诩喜欢抢先于郭嘉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