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怜 (第2/2页)

远远的，一主一仆间还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候，二人都不免有些别扭。

    临入浴时，林惜钰磨磨蹭蹭不肯宽衣，碍事者不言而喻。

    季行冷嗤，转身出去浣房取了一趟干净帕子，返时路上想着速战速决，早些打发了这娇气包了事。

    方推门而入，却蓦然撞了满目纷琅，霎时间仿佛误入人间仙境。

    薄淡水汽自围屏后袅袅而上，裹挟着清甜沁凉的宁香在屋内弥漫开来。绕过屏风，便见一室氤氲旖旎。雕莲红木浴桶内掺了新鲜牛乳，浮面缀满娇嫩花瓣，堪堪遮掩住水下的光景，又随着桶中人的动作四处漾开。

    少年恹恹坐于水中，只探出一段瓷白柔腻的身子，墨发如缎，湿了水缱绻搭在胸前，烛火跃然，为他侧影镀上一层暖晕，在明灭光影中愈发像是话本里摄人心魄的妖。

    温热水汽染得一张精致小脸泛起粉霞，嫣红湿唇轻启，探出一截软嫩的小舌来。长睫翩跹，掩不住眸中潋滟水色，只一眼，便能勾得人神魂颠倒，恨不得捧出一颗真心悉数奉上。

    只可惜好皮囊经不住细赏，打小便如阆苑之花被捧着护着，自是惯养的不晓世事，神情间总不自觉显出些娇憨来。

    纵是早就见惯了这草包的金玉外表，这样褪去衣衫的冶艳姿态却也是头一次见。素日里对着他一派嗔叱的小脸，此刻竟无端生出些媚意来。

    季行心想，一定是他看错了。

    那方林惜钰光听着门响，等了好半晌却不见动静，狐疑扭头，便见季行定定站在围屏旁，眼神幽暗深邃，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林惜钰惊了一瞬，随即很快缓和过来。

    季行、暮远，这两名侍卫自他记事起便不离他左右，林非鹜亲自将他们从数百名精锐中层层选拔出来，专侍自家奉若明珠的娇儿，其所受训练自是严苛非人。二人也不负所托，皆身手了得，武艺超群，加之样貌又个顶个的出挑，可谓是人中龙凤。

    除了那不识抬举的季行总与他作对外，连林惜钰这般吹毛求疵的人都挑不出错处来，偏偏走路却如鬼魅般来无影去无声，踏林梢而叶不落，行屋顶而瓦不鸣，更不必说这屋内柔软厚实的地毯，常常悄然现身，将毫无准备的林惜钰吓个半死。但任凭他怎么骂怎么罚，这两人都沉默地受了，过后照样死性不改，改不掉，也无法改。这许多年下来，他都习惯了。

    可习惯归习惯，好好地让吓一跳，总归心里还是不舒服。林惜钰当即没好气道：“怎的取个帕子也要费这么长时间，瑶烟苑的路何时这么难走了么？我明日可得叫阿爹差人来仔细修缮一番，省得绊了某些人的脚。”

    果然。

    季行难得的没与他吵嘴，只兀自将软布搁在屏风处，接着不疾不徐上前，将那正瞋目怒瞪着他的美人头颅扭正了，才坐在浴桶后的软凳上，捋了柔顺湿发来细细清洗。

    不战而胜，林惜钰几乎要得意地哼出声来，心想道：“这季狗贼，平时伶牙俐齿的很，我甫一搬出阿爹来，他倒知道怕了，改日定要让阿爹狠狠收拾他一顿，免得总会在我面前逞威风，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这边畅快幻想着，却不知自己面上根本藏不住事，季行自后方斜眼一看便知他心下想的什么，暗暗骂了句“蠢货”。

    屋内逐渐安静下来，唯余一室幽香与不时响起的淅沥水声。

    嗟磨半宿，不多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季行搁了手中的银瓢，正欲起身告退，让身前人自行净身。抬眼却见那娇贵小少爷阖眸斜斜倚在桶边，呼吸均匀绵长，怕是早已会周公了。

    还是不说话时更招人待见。

    季行默然两秒，收回心思，闭了眼，将浴桶中的人小心捞起。触感湿软滑腻，好似一朵黏人的云柔柔贴上来，他指尖发烫，脖颈耳根登时染上一片薄红。不敢再细想，匆匆拽了围屏上搭着的浴巾，囫囵给人擦了擦，便裹了个严实。

    他这才睁开眼睛，让一颗螓首靠着自己的肩，一手搂腰，一手托臀，抱小孩一般将怀中人抱回里屋，轻放到刚换的凉簟上，给人盖好小被，才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