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小蜘蛛 (第3/3页)

，就像被人用刀抵住了喉管：“少爷现在已经到德国了，具体情况要等医生检查，学校那边，过几天我会去帮他办休学。”

    邓叔顿了顿，安慰他：“你放心，德国的医疗技术很发达，少爷一定会好起来的，于家那边也是，等他们好一些，我会联系你的。”

    电话一结束，李相逢额头和脖子里冷汗直流，心脏不正常地律动，捏紧的拳头怎么都松不开，心里明白生病了得听医生的，但听到宋与还会休学，不知道多久回来，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飞去德国陪伴都做不到……无力感和挫败感齐刷刷冲上颅顶，隐隐觉得眼前发黑，有些发晕。

    他用力咬了下嘴唇，尝到浓郁的血腥味儿后，踉跄地跑进卫生间洗了一把冷水脸，水珠从脸颊漓漓往下淌，洇湿了衣领，寒意让发晕的感觉消退了许多，他又强迫自己大口呼吸，反复几次，人才冷静下来。

    李相逢消沉了好几天，干活的时候还能强迫自己认真，其他时候就有些恍惚，他想不明白宋与还怎么会突然生病，竟然严重到要去德国治。

    正月十四晚上骑车去冯叔家，一不留神，和一辆逆行的电动车撞在一起，膝盖狠狠撞到车筐，痛得直抽气，男人谨慎地问了他一句“怎么样啊”，见他年纪小又痛得说不出话，大概是怕担责任，急吼吼扭过车头，扬长而去。

    “靠……”李相逢低声咒骂，眯着眼记下了电动车的车牌，用力擦了一把眼眶，想了半天恶毒的话，只能想到一句不守交通规则的人都该下地狱。

    到冯叔家后，小冯阿姨见他走路姿势奇怪，得知“小事故”，火速开车带他去最近的医院挂急诊，又租轮椅又拍CT，眼眶滚了一圈红，仍旧柔声劝他：“菩萨改天拜，班也改天上，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急诊CT出结果要等一个小时，冯叔也赶过来了，还从张叔家打包了两份鸡汤，幸而没有骨折骨裂，医生让他这几天不要再骑车了，又开了一些消肿化瘀的药。

    情况不严重，李相逢就不想错过赚钱的机会，菩萨也要拜，他梗着脖子，执拗起来，冯叔想抽烟，只能探手进兜里摸烟盒：“嗨，多大点事儿！菩萨听得见，确实不好爽约的。那边可以开车上去，我现在去外头租个轮椅，明天推大侄子进去就是了。”

    小冯阿姨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鸡汤，脸色微微缓过来，看李相逢表情平静，心知劝不动，娇眉一拧，压低声音怒斥他俩：“你俩哪是叔侄，做父子好了！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做了！钱也要有命花才行，听见没有！”

    “好好好！”冯叔和李相逢忙不迭答应。

    十五一大早，闹钟响起，李相逢一把掀开被子，咬紧后槽牙让自己站起来，尝试着走了两步，可以走，但得慢慢走，低头一看，淤青覆盖了大半个膝盖骨，大腿内侧的擦伤涂了药，紫红一片也看不出结痂没有。

    他闭眼默念不守交通规则的人都该下地狱，然后龇着牙走进浴室洗漱。

    开车上北缘峰，想进头香的人非常多，冯叔从车后备箱抱出轮椅，不容拒绝地掐着李相逢的胳膊，把他抱进轮椅里，他顿时成为众人的焦点，尴尬地想挖个洞藏起来。

    小冯阿姨戴好围巾，冷哼一声，从车兜翻出一顶冯叔钓鱼用的帽子，直接扣在他脑袋上：“来都来了。”

    北缘寺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期间遭遇过三次大重建和数不清的小翻修，为了保留古迹，轮椅在里面依旧很难前行，有几段路李相逢就被冯叔背在后背，小冯阿姨淡定地推着轮椅……李相逢的脸烧的连脖子一块儿红，难为情到极点，冯叔还逗趣他：“大侄子，我背过我老爹老娘，也背过我meimei，你是第四个，待会去里头，咱找那个会算命的大和尚算一算，摸不准上辈子真是父子。”

    李相逢是第一次被人背，又羞又紧张，咬了咬嘴唇：“叔……”

    “哥，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没点正行！白得这么大个侄子就够你美了，还想贪人上辈子呢。”小冯阿姨觑了他一眼，从容地拍了一张草丛边蹲着的大胖橘，准备当今天朋友圈的素材。

    “怎么嘛，我这辈子丁克，还不许我上辈子有个娃娃？”冯叔挑挑眉，“哎哎！你刚刚拍的那张不好看，我不够帅，快重新拍一个！”

    “不要，就要这个，这个最帅。”小冯阿姨扁扁嘴，小声说。

    李相逢给宋与还和师母各求了一张健康平安符，还在功德箱那边献了一点点心意，冯叔和小冯阿姨从前总来，小冯阿姨出国后，冯叔也没忘了她那份，所以他俩可以进内殿添香油，李相逢坐在轮椅上无所事事，仰头望着寺庙的斗拱发呆，脑袋里无端想起宋与还讲的斗拱原理，寂寞地垂下睫毛，再次祈愿宋与还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回国。

    从兜里摸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今早手机又无故关机了一次，冯叔捧着一条刚熨好的人字纹羊绒围巾，说今年是衡城十年来最冷的一年，早上零下八度，手机掉电太快就会自动关机。可李相逢的手机重启后电是满的，小冯阿姨无奈地说：“一两千的国产货，系统不稳定很正常，一会儿去买个新的。”

    李相逢一惊，连忙拒绝，再三表示现在这个很好用，可能就是温度低所以自动关机了。

    他给宋与还拍了一张健康符的照片，又发了一些琐碎的事与他分享，看内殿里的两个人还没出来，他按了语音键，嘴唇贴近音量口，小声说了一句话。

    手机背面的LOGO亮了一下，亮光印在指尖上，指纹上的脊线相互交织，像一张漩涡状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