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埃斯基尔，像看见一座雪山。 (第1/1页)

    你可曾见过雪山？

    在帝国最寒冷的北方，有着连绵不绝的黑潮兽群，永不停歇的风雪，和帝国的凛冬将军。

    那是一片不详之地，人们低语。终日风雪覆盖，异兽徘徊。

    那是一片荣耀之地，人们歌颂。那里有帝国最忠诚勇敢的军队，和最美丽的雪山。

    荣耀的白熊骑士团，帝国不破的护盾，巨狮之首的守护者。

    骑士战死后圣洁的尸体，化作帝国北境连绵不绝的雪山。

    那是我们洁白无瑕的，荣耀的山脉。

    守护那座山脉的，是巨大的骑兵。

    凛冬将军，寒风领主，纯白之盾，北境骑士——埃斯基尔·冬顿。

    赛勒斯·卢恩第一次见到埃斯基尔·冬顿的时候，感觉自己见到了雪山。

    帝国的凛冬将军高大得像一座小山，以至于他站着的时候，年幼的塞勒斯抬起头都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男人包裹在军装里，巨大壮美的胸肌，他胸口的双剑白熊勋章闪闪发光。

    他像雪山。波澜壮阔，高耸入云，雄浑而庞大，让人望而生畏。

    “冬顿家族是巨人之族，孩子，你万不可胆怯，在北境骑士面前失礼。卢恩家的aph从不会当胆小鬼。”

    他的老管家的确这么提醒过他，但是。

    …这未免有点，太大了。塞勒斯呆滞地想。

    埃斯基尔高大得都不像一个和塞勒斯同族的人类，更像是一座高山，一颗榕树，一头巨龙。

    小aph只有十三岁，他被淹没在男人的影子里，小孩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种巨大的身高差吓了一跳，忍不住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塞勒斯有点脚软，他想起童话故事中无头的骑士，食人的怪物。

    无关勇气或者aph的尊严，这是很纯粹的生物本能：面对一个抬起脚就能踩死你的庞然大物，你当然会控制不住地感到恐惧。想逃才是正常的。

    那个巨大的身影安静地站着，保持着一种温和的镇定沉默，似乎是察觉了塞勒斯的恐惧，高大的骑士轻声说，“小心。”

    “孩子，别摔倒了。”他说，轻柔地单膝在塞勒斯面前跪下，单手虚虚从后面护着小孩的腰肢。

    他跪下的时候，就像是一座雪山轰然倒塌。

    塞勒斯这才能看清他的脸。

    北境骑士有一张带着风霜的，英俊的脸。高鼻梁，方下巴，下垂眼，雕塑般的刀削斧砸，坚毅但又稳厚。长长的，微卷的白发半披在他肩头，这头长发算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散乱的地方。

    埃斯基尔真的是具现化的风雪和冰川。他的头发和皮肤，乃至睫毛都是白色的，瞳孔也是浅淡的铁灰，一张脸上只有嘴唇泛着一点rou色。

    埃斯基尔·冬顿的脸看起来也像一座雪山。纯白、壮美、庄严肃穆、高不可攀。

    但下一秒，凛冬将军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如和风的微笑。他纯白的睫毛就像冬天的雪堆，厚重地撇下，他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他的睫毛是从月亮上垂下来的帘幕。

    他的睫毛和头发虽然是白色的，但看起来绒绒的，蓬松又柔软，一点也不冷漠。在这个风雪呼啸的苦寒之地、他的笑容带有迷人的温度。

    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间，那座肃穆的雪山就融化成潺潺的春水。埃斯基尔不再是一个高大苍白的怪物了，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但无害的草食动物，甚至有点可爱。

    “孩子，别害怕。”他放轻声音，慢慢地说，对着塞勒斯摊开双手，一个投降、安抚的姿势，示意自己没有威胁，不佩戴武器。他的手掌比塞勒斯的脑袋还大。

    “你比我想象中高好多。”塞勒斯说。他意识到，高大的埃斯基尔一定很习惯并且擅长安抚那些被他身高吓到的人，他微笑的姿态那么从容而熟练。

    “哈哈…”北境骑士的笑声低沉而温柔，“我的确有点太高了，是不是？冬顿是巨熊一族，”他侧头，点了点自己肩膀上的白熊徽章，“每个冬顿都比正常人要高大不少，你在北境呆久了，就会习惯的。”

    “虽然是熊类，但我不凶的哦。别害怕。”

    他俏皮地对塞勒斯眨眨眼，伸出手往腰后摸了摸，然后在小孩眼前摊开手掌，——塞勒斯看到，一小颗纸包着的白点儿在他手心里。

    “吃颗糖。”凛冬将军说。

    塞勒斯剥开纸，里面是奶白色的糖果，他把糖丢到嘴里，果然这颗糖也是奶味的。

    他是为我准备的，还是这个男人习惯性随身带着糖果？

    无论如何，这奶糖味道真的不错。塞勒斯想，眼前的男人真的很擅长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无辜。

    他喜欢这颗糖的味道，也喜欢凛冬将军此刻的笑容。

    作为一个可以一只手捏爆塞勒斯脑袋的巨人，埃斯基尔在几个呼吸间就让塞勒斯的恐惧一消而散，这本身就是个可怕的信号。

    埃斯基尔一直单膝跪在地上，耐心地等小孩把糖吃完了，才笑眯眯地问，“那么我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小绅士？”

    哦！塞勒斯这时候羞愧地想起了被自己忘干净了的礼仪，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绞尽脑汁回忆背下的社交致辞，“我是卢恩，赛勒斯·卢恩。很荣幸见到您，白熊骑士团团长大人，我希望我有这个荣幸能…”

    “所以，一头小马，嗯？”高大的骑士慢悠悠地打断了塞勒斯拗口的敬词，对着他歪歪头，眼睛还是笑着的，“我和你的母亲曾在同一个战场相遇，我记得他巨大的翅膀和圣洁的角，你不用对我如此生疏守礼。真高兴现在有一匹同样漂亮的小马能来到我的领地。”

    塞勒斯眨眨眼，小马？

    卢恩一族有着无可比拟的血脉，真正意义上的生而高贵，生而神圣。

    他们是帝国少见的神话种，每一位纯血的卢恩aph，都是一匹洁白的独角兽。

    他们被称为神之子，月光精灵，圣洁之兽。

    “我有翅膀和角的耶，我能飞了。”塞勒斯·卢恩挑起眉毛说，有点郁闷。

    他也不知道郁闷什么，可能是郁闷埃斯基尔完全把他当幼崽哄——塞勒斯可不是什么用四只蹄子撒欢的小马驹，今年春天，他的翅膀已经长大，可以于蓝天之上驰骋，这是一头独角兽独立的标志。

    高大的白熊似乎察觉了他的郁闷，笑得更软和了，配合地点头，“欢迎你在我的领土上空飞翔。”

    塞勒斯刚刚升起的那一点郁闷又被轻易地安抚了。

    这便是他和埃斯基尔·冬顿的相遇。

    塞勒斯看到一座巍峨的雪山，那山向他垂下壮美的头颅，对他微笑。

    他离开四季如春的帝都，离开繁荣的奶与蜜之地，走向北方的风雪里，走向那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