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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陷入沉睡，做着断断续续的梦，一次又一次从梦中醒来，意识到那是梦，再重新陷入新的梦境中。

    每醒来一次，我都陷入得更深，接下来的梦境更加灰暗和崩坏。

    更悲哀的是，那人不曾再出现在我的梦中了，所有的梦都没有了主体与核心，不过是一间又一间刑房。

    又一次，我感到沉重，浑身都异常沉重，像身处深海，肺疼痛而充盈，吸入冰冷的水，再将其呼出。

    眼前似有光明，我感到眼皮的重量，浑身都酥麻着，微微地疼痛。

    这不是义体的电信号能模拟的，我有了无比微妙的真实的感觉。

    又和每一次醒来相似，我听到声音，风声，虫鸣和鸟叫。

    还有被呼唤的声音：“哥哥，哥哥……”

    熟悉的，空乏又机械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

    一个高大的人影跪坐在我的床边，我侧过头去看他，看他欣喜地跳跃起来，眼中淌着泪，呼喊道：“你醒来了，哥哥你终于醒了！”

    那是艾登之前为我定制的义体，以他自己的喜好，融入了他自己的特征，高大健壮的棕发青年，配合上他扭曲的哭脸，一点都不合适。

    还是我的样子适合他。

    那“我”呢？

    我坐起身，抬起手，那是一只纤长的手，有着柔软的指肚和修剪整齐的指甲。

    再低头看向其他地方，处处都无比熟悉，是交由艾登使用之后变得更为柔弱娇嫩的身体。

    我感到身体的每一处，皮肤的每一寸，五官所带来的复杂数据不断冲击着大脑，巨浪般一波一波将我席卷。

    我瞪大双眼，四处看着，仔细聆听，我听到自己的血液从颈间流过，砰砰的心跳声，胃里的咕噜声，我饿了，我好饿。

    我好想吃饭，真正的食物，由嘴进入，被牙齿扯开碾碎，穿过喉咙和食道，将胃填得饱胀，我想喝水，想要触碰，我想听到更多的声音，我想要温暖与疼痛。

    眼眶中的泪腺发酸，向外涌出温热的液体，将干涸的眼球湿润，我的手可以动，脚可以动，不必多想，全身都可以自由控制。

    我回来了，我又活过来了。

    “哥哥，我把你的身体还给你了。”他说。

    我张开嘴，嘶哑的声音自然从声带传出，我问他：“这是梦吗？”

    “不是的，哥哥，不是的……”他重新跪在我的面前，捧着我的双手流泪。

    就算是梦也好，这个梦足够真实，让我感到真的活着。

    涣散的意识重新稳固下来，我低头望他。

    就算能够动用富可敌国的财力，所制造出来的义体人与真正的人类rou体还是有很大差距，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僵硬与不和谐。眼泪都是人造的，哭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一种演绎，就像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他放开我的手，更加低下头来，将一根链子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又半蹲着站起，将链子从我的头套下。

    吊坠是从我之前那个义体上拆下的零件，艾登曾为我讲解过它的作用，现在他又重新为我讲解了一遍。

    他捧着那串零件，指了指铰链处，说：“只要拨动这里……”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这里就会爆炸。”

    “我会在一瞬间死去。”

    “现在你的脑没有联网，所以我把这个开关换成物理的了。”

    “哥哥，只要你动动手指，仍旧随时都可以杀死我。”

    “不然的话……”

    他将头撂在我的腿上，闭上眼，不再说话了。